剧情介绍
小杜是沪上某区公安分局的法医探长,同时也是某老小区的业委会委员。一个经常要与尸体打交道的法医,竟然也参与进了业委会。带着好奇,我们听他聊了聊自己的从“业”经历。
参与业委会,这个“上海话讲不灵清”的新上海人真正融入了老小区
小杜是一名新上海人,2008年参加工作,租了4年房子,直到2012年女儿出生,用全部积蓄加上从亲戚那里借来的钱凑足了首付,才买了房。签下购房协议的当晚,他失眠了。1996年的老小区,陈旧的外墙,坑坑洼洼的道路,杂草丛生的绿化…….看着这个又小又旧的小区,想到自己竟在此投入了全部家当,小杜觉得不值。
2012年5月,他搬入新家。小区体量小,一共180多户居民,熟人社会,邻里关系和睦,住在小杜楼下的阿姨是业委会主任,退休后一直为公益事业做贡献,待人亲切,她对小区居民的热心让小杜渐渐感觉到小区的温馨。
2013年底,小区要成立新一届业委会。小杜是警察,加上党员身份,居委会主任劝说他参与业委会。小杜说,自己当时连业委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其工作内容更是无从谈起,加上警察工作本来就忙碌,经常半夜发生命案就要加班,一开始他的内心是拒绝。但居委表示只是挂个名,每年参加两次会议,配合配合居委会工作就够了。几番劝说后,小杜最终同意参与业委会。2014年1月16日,经过业主大会会议,他正式成了业委会委员。
真正进入业委会,情况和居委的描述完全不同。“年纪轻轻,上海话也讲不灵清,一个法医懂撒,还来噶闹猛!”作为新上海人的小杜他听不懂上海话,刚当上委员时,被一位上海老阿姨嘲笑只知道拿手术刀,动不了嘴皮子,拿不起笔杆子。年底小区开会,小杜反映绿化养护问题,却被一位阿姨讥讽“哪里来的外国人讲话?”原来大家都说上海话,唯有小杜说普通话,别人觉得突兀。
这句冷语在他心下扎了根,他暗自思考怎样才能尽快融入社区,发挥自己的作用。接下来的半年中,上班时间他让同事们尽可能用上海话聊天,回到小区则留心各种社区活动,主动向街坊邻居问好、聊家常,渐渐和居民们熟悉了起来。为了提升居民的安全防范意识,小杜结合工作中遇到的真实案例,以案说法,在社区内开展“防范于未然”主题安全防范教育。几年下来,小杜和小区居民建立了良好关系,工作也得到大家认可,今年小区换届新一届业委会,他再一次高票当选为委员。
“业委会的工作比法医还累。”
小杜原本学临床医学,因为有个“警察梦”而成为法医。他以前胆子小,工作却需要他常常跑殡仪馆,接触尸体,这对他的心理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如何克服内心的恐惧?小杜用还原案件真相带来的成就感说服自己转变心态。同时为了缓解失眠、焦虑的状况,他报考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他说,心理咨询其实是助人自助,教他学会倾听,促进与他人的沟通。作为法医,小杜除了要和死者打交道,也需要和群众做沟通,尤其面对死者家属,个人沟通能力至关重要。他接触到的案子里,常见到来上海打工的人,或独自在出租房猝死,或压力过大而自杀,这一类人群的家属长期不在死者身边,因而对整个案件情况是非常疑惑的,小杜要安抚家属,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们能够信服。心理咨询的学习帮助他将与人沟通转化为自己的工作优势,并运用在了业委会的工作中。
2018年小区搭紫藤花架,附近两户居民担心蚊虫、采光问题,坚决反对这件事。小杜和业委会主任便常去这两户居民家中走访,了解情况,排解他们的忧虑,也采纳了他们的合理的建议。通过沟通,他们争取到了反对者的同意,小区也收获了一个更宜人的环境。
做法医的经验帮助小杜更好地应对社区人情,也更冷静、理性地看待问题。刚参加工作时,小杜发现在学校里学习的知识和处理的真实案件是两回事,尤其遇到疑难杂案,还得以案为准。业委会工作也是如此,尽管他前期通读了业委会章程,了解其具体工作内容和流程,不断学习法规,也看了许多其他小区的案例、经验,可到了自己处理小区事务,才认识到看案例和实际参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今年换届,居委会主任还想劝小杜做主任,委员的工作已经够难了,小杜没敢担主任这份责。
法医与业委会的工作有相通的地方,但他还是觉得, “业委会的工作比当法医还累。当好一名业委会委员,要比当好一名法医难得多。”
对法医而言,一件案子能否办好取决于对细节的观察、逻辑的推敲。即便是一件高难度刑侦案件,只要顺着逻辑耐心推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而管理小区,面临的问题更加复杂。一项决策、一项工程背后关系着全体业主的利益,其效果还要经过时间的考验,如何做出正确且行之有效的决策,常常困扰着每一位参与者。
案件的处理是客观公正,实事求是,而业委会工作却是集体决策,影响因素很多,讲求团队合作,如果协调不到位,工作可能就卡在半道上,无法推进。这个中苦味,小杜也是进入业委会之后才感知到的。
小区的亏空,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每年年底的业主大会会议是例行的吐槽物业大会,但小杜听说,小区总建筑面积13688.58平方,体量小,物业费又只有每平米4毛钱,压根不赚钱,物业公司一直想把小区甩掉,迫于政府的压力才干到现在。
2016年老旧小区改造后,物业提出涨物业费。年底业委会和物业续签了合同,物业费上调至了1.46元/月/平方米,其中业主支付0.8元/月/平方米,余下的0.66元从公共性收益内支出。原本是为了“让小区居民少交钱”,没想到就是这一条款,开启了小区的欠债之路。
8毛钱的物业费,相比周边小区的价格,业主比较容易接受,“只要业主少交点钱,其他问题都不重要。”基于这一想法,签订合同时,业委会没有核算物业费的定价,更没人考虑小区实际的公共收益能否负担起这笔物业费的开支。直到2018年底,物业公司出具了一张公共性收益明细,小区的公共性收益竟然已经亏空了136910.12元,大家都懵了。
小区公共收益有限,过去的操作是每年留一万元用于业委会日常工作开销以及开业主大会会议,余下补贴物业。物业费上涨后,公共收益成了赤字。物业公司成了债主,这钱该怎么还?小区后续该怎么办?
出了问题,大家才意识到物管知识的重要性。小杜咨询法律人士,查阅相关资料,寻找解决办法。为此,业委会已经多次和物业公司进行协商,面对实际发生的亏空数字,双方难以达成一致意见。
困难重重,解决问题需要勇气和能力
还不清欠款,就无法辞退物业,如果不修改实际的物业价格,按照现行的协议,小区欠款则越来越多,业委会工作也会越来越被动。但,无独有偶,事实上,周边几个小区都存在类似的困境。
新一届业委会里的5个人,除了小杜和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80后,剩余三人都是退休的阿姨,大家都希望尽快平息矛盾,顺利签订新合同。当周围的人都达成了默契,但小杜一直想不明白,撇开合同中具体的条款是否合理,但即使签订了新合同,根本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小杜感觉很茫然,自己就像业委会成员中的一个异类。他说,现在遇到疑难案件很兴奋,可一想到业委会的工作,自己反倒失眠了。
人都有畏难心理,加上物管领域自身的专业性,物业参与者往往很难驾驭。他们习惯于处理已显现的问题,缺乏系统性地分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接下来,如何扭转其他委员们的工作思路,与物业再沟通,考验的是业委会成员的勇气与能力。
“我没什么成就,全是教训和困惑。”
上一届业委会成员的年纪偏大,小杜作为里面为数不多的年轻人,痛陈自己工作失职,“要是我当初能专业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过去物业来业委会盖章,委员们参与度不高,业委会内部缺少审核讨论机制。作为委员,他也没有主动要求查看过公共收益账目,面对如今的局面,小杜满心愧疚。
在小区住了7年多,他对小区早已有了感情。尽管当初是无意中进了业委会,但随着工作的深入,小杜也期望创建一个更美好的社区环境。他深感个人能力的局限,“也许我的能力不足以给小区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做一点小事,为居民带来些许安全感也是好的。”
他不后悔参与业委会,唯一后悔的是掌握的物管知识太少、投入的精力还不够。“我刚进业委会时,什么也不懂。我没有什么成功经验,更多的还是反思和检讨。”回顾这几年的业委会工作经历,他轻轻叹息道。
可是,这哪里是他的过错。根本原因在于物业管理涵盖的内容太广泛,专业性要求很高,却常常被人忽视。提到法医,人们往往因这个职业的专业和冷僻而肃然起敬,而提到物业管理,大众联想到的却是看门大爷、保洁阿姨一类常见的、缺乏技术含量的代名词。物管行业的要求实际远超于一般人的预期,这就造成参与者刚进入业委会时,容易低估物管行业的准入门槛,没有人能够参与之初就做到高度专业。小杜这样的年轻人尚且艰难,在全是由年长者组成的业委会里恐怕更是如此。
或许,小杜能过通过提升个人专业能力为小区带来改变,但是面对整个社区治理领域的工作困境,可能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参与来破题!
注:因为被访者的职业身份敏感,应其要求对姓名、小区名称做了模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