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之王》：当疖子开口说话，广告人的灵魂早已腐烂
1989年，英国导演布鲁斯·罗宾逊用一部仅94分钟的黑色奇幻喜剧《广告之王》（How to Get Ahead in Advertising），撕开了消费主义最虚伪的面具——不是靠数据、策略或创意，而是靠谎言、背叛与自我分裂。影片以荒诞到令人作呕的方式，讲述了一个广告精英丹尼斯·巴格利如何在精神崩溃中，被自己脖子上长出的“会说话的疖子”彻底取代。这不是简单的心理惊悚，而是一场对资本主义广告工业的精准解剖。
故事开始于一场典型的广告会议。丹尼斯，这位伦敦顶尖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正滔滔不绝地向下属传授“成功秘诀”：如何同时向同一位家庭主妇推销减肥药和高热量甜点。他的逻辑无懈可击——只要制造焦虑，再提供虚假解决方案，消费者就会心甘情愿掏钱。这看似荒谬的场景，却是现实广告业的真实写照。丹尼斯不是疯子，他是系统精心培养的产物。
然而，当他接到一款新型去痘霜的广告任务时，灵感枯竭了。不是因为产品无效，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生都在兜售谎言。这种认知撕裂了他的职业人格，引发剧烈的精神危机。他开始失眠、暴躁、幻听，最终，一个巨大的疖子在他肩颈处隆起——起初只是丑陋的肉瘤，随后竟长出眼睛、嘴巴，甚至开始用丹尼斯自己的声音说话。
这个“疖子”并非幻觉，而是他被压抑良知的具象化。它冷嘲热讽，揭露丹尼斯所有不堪的真相：他对妻子的冷漠、对同行的嫉妒、对客户的欺骗。更可怕的是，疖子逐渐展现出比丹尼斯更强的“广告天赋”——它能毫无负罪感地说出最恶毒的营销话术，甚至提议用“癌症患者代言止痛药”。当丹尼斯试图切除它时，医生却说：“你不能切掉你的头脑。”——因为疖子就是他赖以生存的那部分“成功人格”。
影片高潮极具讽刺意味：丹尼斯最终选择拥抱疖子，任其吞噬自己的脸。在最后一幕，他站在镜子前，脸上已完全被疖子覆盖，却自信满满地走向新客户会议。此时，两只卡通小鸟飞过窗台，唱着欢快小调——这一突兀的童话式转场，将恐怖瞬间转化为荒诞笑料，却让讽刺更加刺骨：在这个世界里，道德溃烂不是病，而是晋升的通行证。
《广告之王》远不止是一部关于广告业的电影。它是对整个后现代社会的寓言。在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被迫成为“微型广告人”：在社交媒体包装人设，在职场表演忠诚，在亲密关系中计算投入产出。丹尼斯的疖子，正是我们内心那个不断低语“再夸张一点”“再虚假一点”的声音。影片用极端的身体恐怖提醒我们：当你把灵魂租给谎言，终有一天，谎言会长出牙齿，吃掉你的脸。
理查德·E·格兰特的表演堪称癫狂与克制的完美结合。他将丹尼斯从傲慢到崩溃再到彻底异化的全过程，演绎得既滑稽又令人心碎。而导演罗宾逊——曾凭《猜火车》编剧身份闻名——在此片中展现了更锋利的政治意识。正如影评人所言，这是一部“左翼电影”，它毫不留情地指出：广告的本质不是沟通，而是操控；不是满足需求，而是制造匮乏。
35年过去，《广告之王》的预言愈发应验。从算法推荐到网红带货，从AI生成文案到深度伪造代言人，广告的“疖子”早已从个体蔓延成系统性的精神肿瘤。我们或许没有长出实体的肉瘤，但谁又能说自己从未在某个深夜，听见内心那个声音说：“只要效果好，管它真不真？”
这部电影不是娱乐，是一面照妖镜。当你看完它，再刷到一条“限时折扣”推送时，或许会下意识摸一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是否也藏着一颗即将开口说话的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