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阳光混合的干燥气息。
苏青梧将最后一本参考资料放回书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老位置的陆知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夕阳的光晕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法典,修长的手指偶尔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青梧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七年的时光,这个人已经像呼吸一样融入了她的生命。他们是邻居,是同学,是彼此眼中唯一的风景。所有人都说,苏青梧和陆知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校服到婚纱,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看完这一章,就告诉他,我拿到了那家德国律所的实习offer,我们可以一起去柏林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陆知珩从书中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笑意,像碎裂的星光落入寒潭。“结束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独有的清冷质感。
“嗯。”苏青梧点点头,指了指他手边的保温杯,“给你带了冰美式,快喝吧,冰要化了。”
陆知珩拿起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他喝了一口,眉宇间的疲惫舒展了些许。“还是你懂我。”
他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青梧,等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浪漫的铺垫,就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苏青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攫住,猛地收紧,又缓缓绽开。她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
一个“好”字,承载了她全部的青春和未来的期许。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实习offer的喜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将这幅美好的画卷撕得粉碎。
那是一个周末,陆知珩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论坛,苏青梧独自在他们合租的小公寓里准备午饭。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陆知珩提前回来了,雀跃地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妆容精致、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妇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中拎着一只铂金包,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疏离。
苏青梧认得她,在财经杂志上见过。陆知珩的母亲,秦岚,一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苏小姐?”秦岚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而客气。
“您好,伯母。”苏青梧有些局促地让开身子,“您请进。”
秦岚没有换鞋,直接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这间虽小但温馨的公寓,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坐下,而是从铂金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姿态优雅地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苏小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秦岚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希望你离开知珩。”
苏青梧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清。“伯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和知珩……我们很好。”
“很好?”秦岚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苏小姐,你或许是个聪明的女孩,在学业上很优秀。但在其他方面,你和知珩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陆家未来的女主人,需要的是能为知珩的事业提供助力的名门闺秀,而不是你这样,还需要靠他接济才能完成学业的普通女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你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身体还不好,你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中。你觉得,你的原生家庭,能给知珩带来什么?只会是拖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苏青梧最敏感也最自卑的地方。
她的家境的确普通,父母为了供她读这所顶尖的法学院,已经倾尽所有。陆知珩时常会以各种理由帮助她,她都记在心里,想着未来要加倍还给他。可这些在她和陆知珩之间无比珍贵的情谊,在秦岚口中,却变成了不堪的“接济”与“拖累”。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我和知珩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家世。”
“我知道。”秦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但那赞许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你是个有自尊心的好女孩,所以我才来找你。知珩那个孩子,性格执拗,重感情。如果由我来逼他,我们母子的关系会破裂。但如果是你主动离开,他虽然会痛苦一时,但终究会明白,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她将那张支票朝苏青梧的方向推了推。
“这上面的钱,足够你的父母安度晚年,也足够你弟弟完成学业,甚至出国深造。离开知珩,你可以拥有一个轻松得多的人生。”
苏青梧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它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从秦岚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坚决。
【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整个世界。】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她知道,秦岚说的是事实。陆知珩为了她,已经放弃了家族安排的出国机会,拒绝了无数可以让他平步青云的社交场合。她一直以为是爱情的力量,现在才明白,在别人眼中,她是他锦绣前程上的一块绊脚石。
“伯母,”苏青梧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您不用给我钱。我会离开他。”
秦岚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份从容。“你很聪明。”
她说完,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像是在为这段七年的感情,敲响了丧钟。
苏青梧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她拿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厨房,打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窜起,她将那张承载着羞辱的纸片,丢进了火焰里。
支票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就像她和陆知珩的未来。
那天晚上,陆知珩回来时,带了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他看到苏青梧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
“怎么了,青梧?”他走过去,打开灯,才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的心猛地一沉,“谁欺负你了?”
苏青梧看着他关切的脸,那张她看了七年、爱了七年的脸,心如刀割。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陆知珩,我们分手吧。”
陆知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青梧,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苏青梧避开他的眼神,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累了。和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了。我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得到头,还要时时刻刻担心配不上你的日子。”
“配不上?”陆知珩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我妈来找过你?!”
苏青梧心脏一颤,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以陆知珩的性格,一定会去找秦岚对峙,到时候只会让他们的母子关系更加恶化。秦岚说得对,由她来做这个恶人,是最好的选择。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没人跟我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陆知珩,我不爱你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利剑,彻底刺穿了陆知珩所有的坚持和希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伤痛。
他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是没有。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决绝,那么的陌生。
良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纠缠,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不解,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被掏空的绝望。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个他们亲手布置的家。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苏青梧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失声痛哭。
窗外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仓促结束的青春恋曲哀鸣。
苏青梧搬离了那间公寓,删除了陆知珩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办理了休学,回到了老家。她以为自己可以像计划好的那样,开始新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后,她在医院拿到那张孕检报告单。
“恭喜你,苏小姐,你怀孕六周了。”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已经混乱不堪的世界里炸开。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陆知珩血脉的延续。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陆知珩拥有一个孩子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告诉他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行。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回来找我。以他的责任心,他会不顾一切地要娶我,要给孩子一个家。到那时,他就要和秦岚,和整个陆家为敌。我不能那么自私。】
这个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了。
是上天赐予她的,唯一的慰藉和救赎。
她放弃了去德国律所的offer,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在一个安静的江南小城租了房子,住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她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需要在一个新的城市开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当她第一次听到那响亮的啼哭声,第一次抱住那个软软的小小的一团时,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她给孩子取名,苏念珩。
梧桐叶落,思念成恒。
* * *
五年后。
江南小城,临河的一栋白色小楼。
“妈妈,你看!梧桐画的飞机!”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举着一幅色彩斑斓的蜡笔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苏青梧面前。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漆黑的瞳仁像极了上好的黑曜石。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和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他就是苏念珩,小名梧桐。
苏青梧放下手中的翻译稿,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接过画,“哇,我们梧桐画得真棒!这飞机是要飞到哪里去呀?”
“飞到天上,找爸爸!”梧桐仰着小脸,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在哪里呀?”
这几乎是每个月都会上演一次的对话。
苏青.梧的心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温柔地说:“爸爸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他很忙,暂时回不来。但是他非常非常爱梧桐。”
“那他为什么不给梧桐打电话?”小家伙的嘴巴撅了起来。
“因为……因为那里的信号不好。”苏青梧艰难地编织着谎言,心里满是愧疚。
五年来,她独自抚养梧桐长大。她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同声传译和德文法律文献翻译家,收入颇丰,足以让她们母子过上优渥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守着这个秘密,和儿子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命运的齿轮,却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开始悄然转动。
一周后,苏青梧接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紧急同传任务。一个德国的高端制造企业代表团来华考察,原定的首席翻译突发疾病,客户通过行业内的朋友,高价找到了她。
对方给的价钱非常可观,而且只需要三天。苏青梧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将梧桐托付给信得过的邻居照看,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上海的高铁。
会议地点在黄浦江边的一家顶级酒店。
苏青梧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调试好设备,坐进了同传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她看着会场里衣着光鲜的商界精英们陆续入座。
当主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苏青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他。
陆知珩。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校园里的青涩,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将他衬托得愈发挺拔。他的轮廓更加深邃,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他不再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里对她微笑的少年,而是真正的,执掌着商业帝国的陆氏集团总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青梧的心脏狂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但理智告诉她,这是她的工作,临阵脱逃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耳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中。
会议开始。
德方代表开始发言,语速很快。苏青梧立刻进入状态,她精准流畅的翻译通过耳机传到每一个与会者的耳朵里。她的声音冷静、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陆知珩坐在主位上,一边听着翻译,一边翻阅着文件。他偶尔会抬头,目光扫过全场,但从未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同传间停留。
在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玻璃墙。咫尺天涯。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苏青梧以其出色的专业能力,赢得了双方的一致好评。
中场休息时,德方代表热情地邀请首席翻译出来认识一下。项目负责人敲了敲同传间的门。
苏青梧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当她出现在会场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而陆知珩,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晃,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有怨恨,有不甘……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青梧牢牢地困在原地。
苏青梧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然后便将视线转向德方代表,用流利的德语和对方交谈起来。
她表现得像个陌生人,一个无可挑剔的专业翻译。
陆知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年了。他找了她五年。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却查不到她一丝一毫的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以为她已经出国,嫁给了别人,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恨过她,恨她的绝情,恨她的不告而别。但更多的时候,是疯了一样的思念。
他无数次地在午夜梦回时惊醒,脑海里全是她那句“我不爱你了”。
他从没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休息时间结束,苏青梧逃也似地回到了同传间。后半场的会议,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工作,大脑里乱成一团。
会议一结束,她立刻收拾东西,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苏青梧。”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身,看到陆知珩站在不远处,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助理和高管,但他似乎完全看不见他们,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他比以前更高了,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总。”苏青.梧垂下眼眸,用最公式化的称呼,划清了界限,“如果您对我的翻译工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向我的公司投诉。”
“你的公司?”陆知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五年,你去了哪里?”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苏青梧的心一阵刺痛,但她不能说。她抬起头,强装平静地看着他:“陆总,这好像和我们的工作无关。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绕过他,想要去按电梯。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铁钳一般,挣脱不开。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伤痛。
就在这时,苏青梧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邻居张阿姨。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定是梧桐出什么事了!
她顾不上陆知珩,急忙接起电话:“喂,张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梧桐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梧桐想你了……梧桐发烧了……”
苏青梧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梧桐别怕,妈妈马上就回来!”她挂断电话,心急如焚,用力地想甩开陆知珩的手,“放开我!我儿子病了,我要回去!”
**儿子?**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知珩。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结婚了?还有了儿子?”
苏青梧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震惊,只想赶紧离开。“这不关你的事,请你放手!”
她的挣扎和急切,在陆知珩看来,都成了想要奔向另一个男人和家庭的证明。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他眼眶赤红,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关我的事?”他低吼道,“苏青梧,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见过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总如此失态。
苏青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知珩,你疯了!你弄疼我了!”
“我疯了?”他冷笑,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五年前你一声不吭地消失,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你五年!现在你带着别人的儿子出现,还问我是不是疯了?”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得她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合作方的高管正准备出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陆知珩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他松开手,但依旧将苏青梧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哪里也别想去。”
苏青梧知道,今天躲不掉了。她的心在滴血,但为了梧桐,她必须狠下心来。
她抬起头,迎上他满是伤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知珩,我们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儿子。
这几个字,彻底击溃了陆知珩最后一道防线。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原来,他这五年来的念念不忘,只是一个笑话。
他眼中的滔天巨浪,最终归于死寂。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落寞。
苏青梧看着他的背影,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知珩。对不起……】
她不敢停留,擦干眼泪,冲进电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小城。
梧桐只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吃了药,睡一觉,第二天就退烧了,又变得活蹦乱跳。
苏青梧看着儿子那张酷似陆知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这次的重逢只是一场意外,只要她躲回自己的乌龟壳里,一切就又能恢复平静。
她想得太简单了。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她家小楼下。
陆知珩从车上下来,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装,但身上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目光深沉。
苏青梧正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他时,手里的衣服“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在院子里玩的梧桐,冲进屋里,锁上门。
门铃声固执地响了起来。
苏青梧抱着梧桐,捂住他的耳朵,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妈妈,外面是谁呀?”梧桐好奇地问。
“一个……问路的叔叔。”
门铃声停了。
苏青梧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知珩冰冷的声音。
“开门。不然,我就让整个小城的人都知道,你苏青梧是我陆知珩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苏青梧知道,他做得出来。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安抚好梧桐,让他待在房间里玩玩具,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陆知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屋里。
当他的视线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儿童画上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幅画,正是梧桐画的那架要飞到天上去找爸爸的飞机。画的角落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梧桐。
陆知珩的瞳孔骤然紧缩。
梧桐。
苏青梧的名字里,有一个“梧”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看向苏青梧,眼神锐利得像要将她凌迟。“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苏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回答:“苏念……”
她猛然刹住,但已经晚了。
陆知珩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苏念……苏念珩!
他想起了五年前,她休学前,曾经和他讨论过未来孩子的名字。她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念珩,时刻想念的意思。当时他还取笑她俗气。
原来,她都记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屋子,看到玄关处摆放着一双小小的男童运动鞋,看到沙发上丢着一个奥特曼玩具……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真相。
“他……多大了?”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青梧咬着唇,不说话。
陆知珩却已经自己算了出来。他们分手后一个月,她就消失了。如果那时候她就怀孕了,那孩子现在……应该是四岁半。
一切都对上了。
时间,名字,还有……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陌生男人。
当陆知珩看到那张和自己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那根本不是别人的儿子。**
**那是他的儿子!**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孩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到了极点。
梧桐不怕生,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英俊的叔叔,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找谁呀?”
陆知d的手在颤抖,他蹲下身,想要去摸一摸孩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
他抬起头,赤红着双眼看向苏青梧,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压抑的愤怒。
**“苏青梧!你好狠的心!”**
他竟然被蒙在鼓里五年!他竟然错过了自己儿子五年的成长!
苏青梧的心理防线在对上他那双满是伤痛的眼睛时,彻底崩溃。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她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陆知珩猛地站起身,逼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这五年吗?如果我今天不找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他的吼声吓到了梧桐,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怕!”
苏青梧心疼地想去抱儿子,却被陆知珩死死地钳制住。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因为你妈妈!”苏青梧也崩溃了,她哭喊着,“是她来找我,让我离开你!她说我会成为你的拖累,会毁了你的前程!她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滚得远远的!”
陆知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苏青梧将五年前秦岚找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为了我和你的家人反目成仇!所以我只能离开!我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你了!我能怎么办?!”
她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陆知珩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不爱他了,不是背叛了他。她只是……用她以为正确的方式,在保护他。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自己的母亲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误会了她整整五年。
一股滔天的悔恨和心疼,瞬间将他淹没。
他松开手,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青梧,看着被吓坏了的儿子,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做错了。
错得离谱。
* * *
陆知珩没有再逼迫苏青梧,他只是在小城的酒店住了下来。
第二天,他亲自去了苏青梧的父母家。没有人知道他和苏青梧的父母谈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一向对苏青梧管教严厉的苏父,红着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开始笨拙地,尝试着靠近自己的儿子。
他会买来最新款的乐高,在院子里陪梧桐一拼就是一个下午。
他会带梧桐去游乐场,把他高高地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看风景。
梧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慢慢的接纳,再到后来的依赖。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他能感受到这个高大的叔叔身上,那份小心翼翼的、满溢出来的父爱。
有一天,梧桐拿着一本故事书,跑到陆知珩面前,仰着头问:“叔叔,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陆知珩受宠若惊,连忙接过书,把小小的他抱在怀里。
梧桐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忽然问:“叔叔,你是不是我爸爸呀?”
陆知d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梧桐,我是爸爸。”
“爸爸!”梧桐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声“爸爸”,让陆知珩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苏青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
她知道,她再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当晚,陆知珩找到了苏青梧。
“青梧,跟我回家吧。”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悔意,“我知道,过去五年,让你和孩子受苦了。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这一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但璀璨夺目的钻戒。
“五年前,我就该把它给你了。”
苏青梧看着他,没有说话。
“至于我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陆知珩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冽,“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
第二天,陆知珩就带着苏青梧和梧桐,回到了上海。
他没有回陆家大宅,而是去了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顶层公寓。
安顿好他们母子后,他独自一人回了陆家。
书房里,秦岚正在练字,看到陆知珩回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知珩,你回来了。听说你前几天去江南出差了……”
“妈。”陆知珩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五年前,你是不是去找过苏青梧?”
秦岚握着毛笔的手一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是。我都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上?”陆知珩猛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那你觉得谁配得上?商业联姻的工具?还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花瓶?”
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是梧桐的亲子鉴定报告。
秦岚的目光落在“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那行字上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这就是你当年种下的因,结出的果!”陆知珩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拆散了我们,让我和我的亲生儿子分开了整整五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青梧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孙子,从小就没有父亲!”
**“现在,我把她们母子接回来了。从今天起,她苏青梧,就是我陆知珩唯一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也是我们陆家未来的女主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你不同意也罢,反对也罢。大不了,我放弃陆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带她们母子离开。这个家,这家业,你看着办。”
说完,他不再看秦岚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秦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一生要强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溃败和悔恨。
陆知珩说到做到。
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陆氏集团的权力向职业经理人团队转移,一副随时准备抽身走人的架势。
陆家的那些旁系亲戚都慌了,纷纷上门劝说秦岚。
最终,是陆家的老爷子,陆知珩的爷爷,亲自出面,将苏青梧和梧桐接回了陆家大宅。
老爷子抱着自己的重孙,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将自己名下最多的股份,转到了梧桐的名下。
秦岚的态度也彻底软化了。她或许不是一个好母亲,但她对自己的孙子,却是真心疼爱。她几次三番地向苏青梧道歉,笨拙地学着去关心她,照顾她。
苏青梧没有为难她。过去的已经过去,为了孩子,为了陆知珩,她选择了原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陆知珩为她补办了一场盛大至极的婚礼,全城瞩目。
婚礼上,他单膝跪地,为她戴上戒指,眼里的深情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青梧,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青梧摇摇头,含泪微笑:“不晚,刚刚好。”
是啊,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婚后的生活,甜蜜得像泡在蜜罐里。
陆知珩将所有的亏欠,都化作了加倍的宠爱。他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只为回家陪她们母子吃饭。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每个清晨和夜晚,给她一个深情的吻。
苏青梧也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事业,在陆知珩的支持下,她成立了自己的翻译工作室,专攻法律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的菟丝花,而是可以和他并肩站立的橡树。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一家三口在别墅的草坪上野餐。
梧桐在不远处追着蝴蝶,笑声清脆。
苏青梧靠在陆知珩的怀里,看着儿子奔跑的身影,岁月静好。
“在想什么?”陆知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在想,幸好当初没有放弃。”苏青梧仰起脸,看着他英俊的侧脸,轻声说,“幸好,我们没有真的错过。”
陆知珩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找到你。”
因为,从十五岁那年,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第一次冲他微笑开始,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苏青梧。
他此生的,唯一。
不远处,梧桐摔了一跤,但他没有哭,自己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咯咯笑着站了起来,继续追逐着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