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小巷里最近不太消停,谁家儿媳的工作没着落,谁家孩子高考差了几分,谁家的菜篮子又缩水了点儿——街坊间的碎嘴,带着点幸灾乐祸,也藏着几分惺惺相惜。可谁能想到,原本一碗水端平的国营大厂,说垮就垮了,头一天还热火朝天地上班,转头工资就成了五尺绿布。像噩梦突然闯进来,大家都愣住了,不晓得该笑该哭。
" 宋莹和黄玲,两个在厂里混了快大半辈子的女工,就被裹挟在这场风暴里。她们十七八岁进厂,打起背包来的干劲像没头小麻雀,天天在生产线旁站到腿发麻。小时候谁家不是羡慕这“铁饭碗”?捧了这碗饭,生老病死都靠着厂子。娶个对象,还得看人是不是国营职工,院子里都认得你娃娃长啥样。
可慢慢地,这“铁饭碗”开始漏水。先是发不出工资,勉强拿些绿棉布打发,说是抵账。那场景可真有意思:不分男女老少,统统换上了绿裤子,巷子里像长了杂草;连结婚照背后全是布料堆。对面黄阿姨有天开玩笑:“下雨天都不怕,裤子够厚,湿了晾干还能再传好几年。”
其实,背后的理由,说出来让人五味杂陈。厂里人都习惯了国家统购统销,做什么卖什么都有人管。可突然风向一变,市场经济来了,厂里的布如山倒,卖不动藏不住,眼看着仓库里越堆越满。私人老板们来问:“能不能做点新花样?”厂领导一个个摇头:“我们就会这个,别的不懂……”货卖不出,钱收不回来,厂子摇摇欲坠,领导私下都犯愁:一种无从下手的慌乱。
后来,厂里高层一合计,花里胡哨讲了半天,最后就是裁员两个字。那会儿的会议通知,来的突然。宋莹正用拨浪鼓哄孙子睡觉,一听周科长让她晚上去厂子,还以为又要加班。黄玲家那锅炖肉都快炖糊了,提着塑料兜就急冲冲走了。
两人进了会议室,只见周科长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简简单单几句话,高音喇叭一喊:厂子要精简裁员,一部分人提前走人,技校的新娃娃们也不留。那些年头,不走运的通常是快退休的老工人和刚进厂的孩子——想走的走不了,不想走的被踢出去。
这些“新”政策,说穿了不过是分锅分肉。周科长很会做人,把宋莹和黄玲顶在前头,给了个小组长的头衔,让她们分名单、劝离人,还要和气着安慰老姐妹们。谁都明白,这明面是抬举,其实是让你当恶人,替领导擦屁股。宋莹是出了名的嘴硬人直,瞬间气得直翻白眼,却又不敢撒泼发作。真闹起来,把自己也搭进去,划不来。
更有意思的是,黄玲平日里人缘好,这会儿反倒成了包袱。那些拿到“下岗名单”的人攥着她的袖口哭,甩着嗓门喊:“老黄,咱们几十年姐妹,帮我说句话!”黄玲红着眼圈,嘴上打着官腔,心里乱成一锅粥。可再怎么努力,那一张名单递去周科长办公室,也只是杯水车薪。
有时候人情就是这样:让你表面风光,心里窝火。那天黄玲进办公室递材料,看见周科长翘着腿喝了杯进口咖啡。那气派,哪像是厂里日子难捱的样子。黄玲刚开口,名单就被科长慢慢撕了,纸屑从桌边掉下来,像一片片发霉的希望。领导淡淡地说:“这些别再管了。”一副“你们唱黑脸,我当老好人”的架势。
再说说庄家那头。庄超英在棉纺厂也混了多年,本来工资准时交给父母,心里自觉没亏待谁。可眼下工资没了,家用也交不上,头一回去给父母认错。那一低头,心里滋味谁懂?结果庄父只管训斥,喊着要断绝关系,气得像被倒了老酒,又像小孩摔了玩具,不讲情面。庄母嘴里劝和,顺带提起幺弟孩子和牛奶的事,哪真舍得断?不过就是用孝顺当筹码,让庄超英多上点心。
在苏州的小巷子里,讲道理不是最紧要的,讲的是“脸面”与“汤水”——谁家的碗里还剩,谁家的锅底露了,不光关乎口腹,更关乎一大家子的脸面和亲情。庄超英以为自己顶了天,可回家一样被父母压得抬不起头。明明不想让亲戚朋友看笑话,可真到关门的那一刻,他连大声说话的胆子都没了。
旧时候村里头流行一句话:“人若无帮,干啥事都半吊子。”庄超英要是再有个能帮着唱唱黑脸的,多一张嘴硬气点,也许就不至于每次都搬不动心里的石头。可惜,家里黄玲早就看破红尘,不再为谁操心。他只能一边咽气一边坐等时光糊过,就像小巷里晒了一下午的腌萝卜,咸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涩。
其实,这场闹剧谁都清楚,没有谁是彻底的坏蛋或好心人。每个人都在夹缝里求生,安抚家人、敲打同事、和领导打太极——人情世故全都糅成了一锅糊涂汤。宋莹嘴上硬气,心里软,黄玲拎得清但也疲惫。庄超英放不开,一直想有个帮手替自己发声,可援手迟迟不来。
巷子里日子还在慢悠悠转,只是比过去多了些烟雾缭绕的无奈。那些年国营厂下岗,就像深秋里的寒风,谁都以为自己熬得过去,其实人人都发抖,只是谁也不说罢了。
也许过几年,巷子里的孩子都大了,向鹏飞这样的少年会不会真成了庄超英的帮手?或者,世道早就变了,谁也不用再低着头硬着撑?我有时也纳闷,这些故事讲起来像留声机放旧唱片,咯吱咯吱地响,却有种揪心的温情。不知道等再过二十年,那些“绿裤子年代”的人,会不会傍晚晒衣服时,突然想起那阵子,小巷阴影里一群人,都悄悄低着头,为生活、为脸面、为家人,偷偷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