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宿夜花

叶童是备受观众喜欢的实力派演员，不仅仅是因为现象级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许仙一角深入人心，近年来，在《沦落人》、《诛仙》中的客串出演也让年轻观众了解她。而叶童早期出演的那些港产片更是有许多风格迥异的佳作，与梁家辉主演的《婚姻勿语》是都市爱情小品中的小众精品，与周润发的《和平饭店》是港产西部片中的一个另类经典。

这里要讲到的这部《神奇两女侠》也是叶童早期的代表作，由香港“鬼才”甘国亮编剧并导演，它讲述的是两个个性鲜明的女性一周内的富有传奇性的人生故事，以风格化的港式都市寓言来完成对追求名利金钱与享乐的商业社会的一种反思，并以此寓意着现代女性的觉醒与自立，是一部带有反乌托邦意味的佳作。

娱乐圈的逐梦寓言

电影以郑裕玲饰演的梁好逑与叶童饰演的连子蓉为主角、将故事的时间线放在星期一到星期日的七天内，并且故事之间虽然按照时间顺序发生，但彼此间并无直接相连，因此，它被很多评论认为是剪辑存在问题。事实上，有着“鬼才”之称的甘国亮一直为人所称道的正是不拘一格的艺术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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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选美是对当下物欲横流世界、享乐拜金价值观的一种调侃与反讽，而当时以港姐为代表的各类追名逐利的选美活动数不胜数。不通规则、不精世故的梁好逑与连子蓉无奈落败。

在星期二的电视台面试的过程中，当连子蓉进行着充满信念感的“无实物表演”时，面试的导演看到连子蓉丝丝入扣的表现非但不给予赞赏反而痴笑她的认真。而当梁好逑无法进入情境而出丑时，面试的导演开始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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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西德尼吕美特那部《电视台风云》一样，甘国亮在这个小故事里抛出的也是一个当下社会“娱乐至死”的寓言，当失去了对艺术的严谨与尊重的态度，最终只剩下对艺人的讥讽与嘲弄。与此同时，导演还探索了电影表演与舞台表演的差异，并采用了戏中戏的方式呈现。

当她们理性审视了自己对名利金钱的虚荣心之后，她们又陷入了对爱情的痴恋。当王敏德饰演的伪装成情圣的街头混混出现在她们之中，她们所面临的又是新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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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国亮天马行空的创造性不仅体现在故事上的高度寓言性与叙事上的看似跳脱却又紧密相连的自洽性，镜头语言上的精巧也可见一斑。女主角家内张贴着各种明星海报，在80年代后期，史泰龙早已是红遍全球的巨星、《壮志凌云》也开启了汤姆克鲁斯的巨星之旅。正当好莱坞文化开始强力输出之时，香港导演开始反省当下娱乐圈中的种种现象是否合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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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以金黄作为电影的主要色调也是导演对当时香港娱乐圈最形象的表达，这是一个闪着金色的梦想之光的城市。而导演甘国亮对香港的呈现也不同于一般人对香港繁华、自由港这种刻板化的印象标签。它是一个全面、多层次的香港，电影中展现了各阶层的生活图景，喧哗的选美活动、平凡人的自由情爱，这一切交织成了正在发生的当下香港都市寓言。

女性意识觉醒与共同成长中的女性情谊

梁好逑与连子蓉两个女性之间的性格由对立摩擦到互补互融是影片的一大亮点，而两个角色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仅是对待事业生活观念的成熟，她们也一同重新审视了对自身女性身份的认识、完成了女性意识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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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女主的女性电影在国内外都有经典范本，在稍晚几年的国产女性电影《女人·taxi·女人》中，第四代知名女性导演王君正通过对潘虹与丁嘉丽两位形象气质截然不同的演员银幕角色的延伸，达成了知识女性与劳动女性彼此间的性格对立到融合互补；而在雷德利·斯科特执导的享誉国际女性电影里程碑之作《末路狂花》中，两位女主角间的性格由互补互助走向成长后的“性格置换”，这为所谓的“双雄戏”或“双姝戏”提供了一个优秀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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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电影《神奇两女侠》中，梁好逑与连子蓉之间并不是强势与弱势、外向与内向、“热”与“冷”这种模式化甚至简单二元对立的性格设定，她们彼此各具特色，也经历了冲突、磨合、再冲突、和解的过程。角色不仅有立体感，角色之间互动融洽、富有说服力，这当然也归功于郑裕玲、叶童两位实力派演员对角色独到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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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妹”梁好逑一角一反郑裕玲独立、干练的都市女性角色类型，她性格单纯、心无城府，同时对世界、人生有自己独到的感悟，这种世俗眼光下的傻与笨实则是一种“大巧若拙”。连子蓉还是沿承了叶童都市白领女性的特征，虽然为人质朴忠厚却总是遭到排挤、心中总是想得太多不免自怨自艾，经常处在一种晦暗的情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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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相识相遇，是感性与理性的融合、是阳光开朗与忧郁自卑的碰撞、更是象征着不同出身文化背景的磨合。

电影在塑造人物时还强化了视觉造型与声音对角色的诠释力度。例如，梁好逑的卧室内不仅布置精巧，粉、白、淡黄等色调营造出一份惬意与温馨，这很符合梁好逑这一单线条的少女是角色。与此同时，郑裕玲为角色还设计了一种娇嗲又可爱的独特台词风格，使得角色带有一种粗线条式的漫画感。对角色全方位、多层次的塑造体现了郑裕玲对表演从理解到表现上的成熟，她也因此提名了第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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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之间因为选美落选、面试落败的共同遭遇产生底层小人物间的共鸣，却因为对同一个男性的痴迷而渐生芥蒂、逐渐走向对立，面临男性的欺诈与愚弄之后再次建立起女性身份之间的共鸣，导演对两位女性间的情谊刻画可谓是抽丝剥茧般的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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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般彼此体恤、互相鼓舞，因此她们逐渐磨合包容，爱情的自私性与独一性又使得她们之间对立起来，被物化、作弄的女性身份又使得她们重新审视自己、建立起牢靠的女性同盟。因此，《神奇两女侠》的故事带有了更多的寓言性，既是讲述底层小人物的互助互励的平民小品、又是女性摆脱精神依附走向独立自强的女性成长寓言。

“乌托邦，生人勿进”

在欧洲空想社会主义创始人、文艺复兴时期英国的人文主义者托马斯·莫尔的著作《乌托邦》中，托马斯·莫尔塑造了一个众生平等、按需分配的理想主义世界。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境下，东晋著名诗人、山水田园派代表陶渊明也在《桃花源记》等作品中展露“世外桃源情结”。

“乌托邦”原本象征着人们对理想的世界一种单纯、美好的、朴素的向往。在现代社会，享乐、拜金、虚荣大行其道，在人们渴望立足眼下、脚踏实地之时，“乌托邦”又时常被引申为一种脱离现实的空想，即是忽视了客观的条件与现实生活向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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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奇两女侠》的结尾之处，梁好逑用笔记本记下了“乌托邦，生人勿进”的字样。选美与演艺圈面试的失败，她们明白了浮华、虚荣的明星梦背后的荒诞；爱情的破灭，她们知晓了不平等关系之下的爱情谎言。

电影《神奇两女侠》也是体现德宝电影价值观的一部代表性作品，德宝电影公司拍摄的电影在80年代的香港影坛占据不小的比重，例如洪金宝与杨紫琼主演的《猫头鹰与小飞象》、周润发与钟楚红的《秋天的童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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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宝电影最鲜明的特色便是它们多是面向广大的都市白领平民阶层，经常带着些许温情的都市轻喜剧风格。不同于很多港式商业片一个劲儿地将各种动作、奇幻等商业元素堆砌以此博得最大的商业价值，它们贴近现实、富有生活质感、注重刻画普通人之间平淡却不乏温情的生活，与此同时它们不会沉湎于俗套的鸡汤模式、开始探索平凡人精神世界。

正如《神奇两女侠》的结尾，梁好逑与连子蓉结伴用“女性同盟”的方式完成了对欺骗他们的“痞子情圣”的复仇，这也标志着她们完成了女性的自我认同、也开始走向更为理性、独立的人生。当她们结伴奔跑、在电车上仰望前方，金黄色的光笼罩在他们的脸上，在柔光中，我们可以看到她们坚定又充满信心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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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定格于此，片尾引用林子祥的《敢爱敢恨》作为片尾曲更是点睛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