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我们是否认真思考过，有一天可能因为自己的冷漠，而酿成大错。
伍仕贤2001年导演的威尼斯电影节获奖短片《车四十四》，就用一个女司机的意外遭遇，道出了人性的麻木与冷漠，在这个“黑洞”里，它将吞噬一切能够吞噬的。
没有一个人望她，没有一个人惦记她
短片的第一个镜头，44路公交车从画面的左侧驶入，穿过一片薄雾。在远景中，与天地巨大的反差透着一份孤独感，暗合了片中人性冷漠的情感基础。
而突兀的鸟叫声盖过了若隐若现的发动机声音，则烘托出一丝不安。
接下来一个镜头，是滚滚向前的硕大车轮，似乎预示着44路公交车不可逆转的命运。
而驱动命运走向成型的，则是这一车昏昏欲睡的路人甲乙丙丁。
在冷色调的画面里，一袭红衣的女司机显得尤为抢眼，这种视觉强调，不仅象征了女司机刚烈的性格，也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随着两个男人上车，故事的动线开始了剧烈起伏。
他们是路匪甲和乙，在这里，和车上的路人甲乙丙丁们形成了对立关系。
但有意思的是，我们发现导演伍仕贤安排两个劫匪仅拿着两把水果刀便轻松的降服了这一车人。
有时候坏人的随心所欲并不是因为实力超然，而是对手的麻木和怯懦。
这种明明受害方实力更强，却换来完全迥异的结果，在皮克斯早年的动画片《虫虫危机》里像寓言一样被解剖过。
因此，44路车的车厢里，弱势是相对的，但放弃却是可怕的，当人们放弃的时候，就是恶势力穷凶极恶的时候。
劫匪在乘客的顺从和纵容之下，得寸进尺。
于是，劫完财还要劫色。
短片中，女司机被劫匪拖走，一车人无动于衷，最后只有一个男青年冲了出去。
而男青年和劫匪搏斗时，车上的人却意外的表现出了围观的冲动和乐趣。“人血馒头”的故事总是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方式轮播着。
在这个满是荒草没有生机的画面里，四个人的位置呈现出一个几何三角形，正被施暴的女司机和受伤倒地的男青年都不是这个图形中的变量，如果没有第五人进入画面，稳定的三角形预示这个可怕遭遇在劫匪意志的主导下已经无法改变。
画面中那些张牙舞爪立在原地的枯树干象征着这一车无情的看客。
于是在下一个镜头里，我们就看到了一张张全神贯注却冷漠的脸。
请记住他们此时没有丝毫回避的眼神。
因为，当女司机重新回到车上看向他们时，所有的人又都安坐回原位，躲避了与她的眼神接触。
他们当做此事从未发生。
但是他们怎能当做此事从未发生？
在莫泊桑的《羊脂球》里，当羊脂球被迫违心出卖了肉体换来一车人继续前行的许可时，莫泊桑是这么描写那些同行的乘客的：没有一个人望她，没有一个人惦记她。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所以，鲁迅曾抱怨：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种情感阻塞的背后，就是人性中的冷漠。
而他们的冷漠最终将把自己的命运推向另外一个极端。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车乘客在面对两个劫匪时的心理活动：
怯懦，我可能会受伤，我只是想安全的回家。
愚蠢的侥幸，一次抢劫，一次强暴，也许后果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这一车人（我）的生命得到了保障。
从众，枪打出头鸟，如果人不动我动，便成了炮灰。
冷漠麻木的外衣下，藏的是人性的自私。
每个人都有自私的小恶，这本是人性的一部分，但当许多个小恶堆积起来的时候，便成了撞向终点的大恶。
在影片的最后，女司机开车带着全车人冲下了山崖。
只有那个唯一下车帮助了她的男青年被女司机借故拒绝上车，从而躲过了一劫。
其实在他们的命运被引向终点之前，本还有一次救赎的机会。
当女司机重新回到车上望向他们时，我们看到女司机先是难为情本能的拂去了脸上的血迹，然后发现乘客冷漠的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的表情从吃惊，转为悲伤，最后眉头紧蹙，这种伤感逐渐上升为一种愤怒。
屈辱的愤怒。
这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倘若，此时前面没有出手相救的乘客能主动关怀，帮助报警，进行人与人间最起码尊重的沟通与安慰，或许事情就不会进一步失控。
但一车乘客却无情的把眼睛避开了，没有一个人望她，没有一个人惦记她。
莫泊桑的羊脂球只能蹲在角落委屈伤心的抽泣，而在短片中，女司机一袭红衣象征了她刚烈的个性，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人性之恶在她心里也开花结果，最终她开车带着全车人冲下了山崖。
推动命运多米诺骨牌的，正是这一车乘客的冷漠，某种程度，当女司机被施暴时，每个旁观者都成了帮凶。
正如伏尔泰所言：“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无数个小恶堆积成的大恶酿成了一场可怕的悲剧。
44路车上的乘客为自己持续的冷漠付出了惨重代价。
少一点看客
伍仕贤的短片虽然只有11分钟，却以犀利的视角着力到人性的痛点，因受制于时长，他没有对此展开深入的解剖，但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结尾。
被女司机赶下车唯一幸存的那位男青年，最后路过车祸现场，当得知一车人全部遇难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短片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是什么让他破颜一笑？
庆幸，有。
一扫先前做了好事还被赶下车的不解和郁愤，也有。
其实，回想一下鲁迅的《孔乙己》，这个笑的意图便昭然若揭。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
当所有人都只关注孔乙己的伤疤和钱的出处时，这是一种冷漠的看客心态，出于自私的需求去选择性的审视自己所看到的的一切。
此处，无人看到伤疤背后的孔乙己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只关心孔乙己今日的遭遇是否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快活。
这种看客冷漠的本质和44路车上那些隔窗看着暴行的乘客无二。
也和男青年这最后的破颜一笑无二。
男青年对女司机的出手相助，源于他是整车人里唯一和女司机有过交流的人，短暂的交谈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出了一丝责任感，这也成为他出手相救的原因之一。
但当那些冷漠且与他无所交集的人最后“自作自受”时，他也如他们那样，本能的找到了自己的一丝快活。
此时的他，这一笑，则成了另外一位看客。
《车四十四》以一个残酷的故事，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短片的意义并不在于展示人性的阴暗面并批判它，而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人性冷漠的危险。
因为社会越大，疏离感可能越强，因此少一点看客，多一些参与者，有助我们挽回愈发薄弱的凝聚力。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只需一句问候，就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文/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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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