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在贵州南部的一个喀斯特洼坑里,建造有世界最大的、灵敏度最高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fast——通过它,说不定真能发现神奇的“三体星”。而它所接收到的信息中,或许就有“三体星人”的满怀文明忧虑的警告:不要回复,不要回复,不要回复。
今年的9月25日,是fast启用整整一年的日子。而就在9月15日,它的建造者南仁东先生逝世了。南仁东先生穷尽毕生所学,建成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工程,让中国的观天技术领先世界二十年。但是,仍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他,人们也只是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看到了极不起眼的一条消息而已。这颗已经升上天际的智慧的星辰,照耀的是人类知识未曾到达的黑暗之域。
论历史的贡献,南仁东先生,算得上一颗星辰,而东方的星空中,其实还有更多星辰。读《人类的群星闪耀时》,感慨的是茨威格笔下那些伟大的瞬间,遗憾的是,伟大如茨威格,他的目光也只盯着把自己当作地球中心的欧洲。我很感兴趣,假如茨威格能重写他的“人类群星”,会不会看到欧洲以外的世界。
茨威格说:“所有那些最具特色、最有生命力的成功之笔往往只产生在难得而又短暂的灵感勃发的时刻。”人类的文明是累积型的,伟大的历史积淀,往往是“千载一时”,而历史的创造却正是“一时千载”。“一时”一刻的闪耀,最终能让全人类缅怀。历史漫长,没有这些英雄,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瞬间,谁能知道那历史最终会怎样跨过非洲的草原和太平洋的峭壁。
茨威格很聪明,他没有去雕刻宏大,而是专心展现人类历史发展上的关键“一时”。书中《到不朽的事业中寻求庇护》写的是彰显了欧洲人在美洲的探险,西班牙探险家巴尔博亚是个冒险家、叛乱者、英雄兼匪徒。为了逃避绞刑或牢房,巴尔博亚组织了一个探险队前往美洲,开始了他的长途跋涉,要到不朽的事业中去寻求庇护,为西班牙开拓殖民,从而获得国王的特赦。茨威格写出了这种殖民者内心的复杂:
一方面,他们以那种当时只有基督教徒才有的虔诚和信仰,真心实意地、狂热地祈祷上帝,另一方面,他们又会以上帝的名义干下历史上最卑鄙无耻、最不人道的事。他们的勇气、献身和不畏艰险的精神能够作出最壮丽的英雄业绩,但同时他们又以最无耻的方式尔虞我诈,而且在这种厚颜无耻之中又夹杂着一种特殊的荣誉感——一种令人钦佩、真正值得称赞的对自己历史使命的崇高意识。
1513年9月25日,巴尔博亚作为第一个西班牙人、第一个欧洲人、第一个基督教徒发现太平洋而载入史册,人类历史记录了这个伟大的瞬间。
相比于巴尔博亚的无耻与崇高,工兵上尉鲁热·德·利勒,更像是被命运选中的。1792年4月25日业已结束,4月26日已经开始,黑夜笼罩着千家万户,但空气中的激动、动荡和惶恐、忧虑,无处不在,鲁热在斯特拉斯堡中央大道126号那间简朴的房子里,沉浸于兴奋之中,创作一首激励民众爱国热情的战歌:“前进,前进,祖国的儿郎,那光荣的时刻已来临!”
其实,鲁热根本用不着创作,用不着虚构,他只需把今天——这一天之中有口皆传的话押上韵,配上旋律和富有魅力的节奏,就成了,这就已经把全体国民那种最内在的感受表达出来、说出来和唱出来了。而且,他也无须作曲,因为街上的节奏,时间的节奏,这种在士兵的行军步伐中、在军号的高奏中、在炮车的辚辚声中所表现出来的斗志昂扬的节奏已穿过紧闭的百叶窗,传入他的耳中……这不是一种属于他自己的亢奋和热情,而是一种神奇的魔力在这一瞬间聚焦起来,迸发而出,把这个可怜的资质平平的业余作者拽到离他自己相距千百倍远的地方,把他像一枚火箭似的——闪耀着刹那间的光芒和火焰——射向群星,一夜之间使这位鲁热·德·利勒上尉跻身于不朽者的行列。
《马赛曲》像雪崩一样扩散开来,病毒式的传播,感染人也激励人,并从一首街头的歌曲,最终变成法国国歌。伟大从来都不是刻意创造的,鲁热真的只做了一夜的天才,他的一生似乎都是为了被历史感召,在这个夜晚,记录下时代的热情。他资质平平,一生只燃烧了一天,就是这创造性的一天,鲁热遂成为那遥遥天际闪耀的星辰。
我们正在经历一个伟大的时代,甚至也在参与创造伟大,只是,身陷时代之中,眼见无数宏伟的工程,却忘记关心其中艰难的历程。像fast这样可能改变历史的成果,很多时候,我们只会在手机屏幕上一刷而过。从射电望远镜到星辰,从星辰到宇宙,从宇宙到文明另外的形态,我们可能会一并忽略,只有当历史生死的瞬间降临时,才会惶惑。很多时候,们被琐屑与庸常所羁绊,忽略了世界,同时也忽略了我们自身。
那些原本在遥遥天际闪耀的星辰,被我们错过了。更何况那些伟大创造的付出者,有多少人是在逝世后才被人所知,通篇的生平介绍后,仅仅是一句“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认识您”。
将军坟前无人问。我们不该沉溺在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念不对陈寅恪的名字,却整天唱着陈奕迅的歌;背不出李白的诗,但满大街放着李荣浩的《李白》;曹操、花木兰、白起同时出现在游戏里,却没人关心历史上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忘了多少,记住了多少,已经数不清了。
重新捧起《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其实就是解除羁绊我们的琐屑与庸常的过程,也是重新发现自我的过程。
历史给过格鲁希这个平庸者以巨大的机遇,让他独立指挥军团作战,而他给历史的回报,就是在短短的一瞬间,葬送了他的皇帝的未来。不是每个平凡的人,都有能力扛得住伟大的事业的,仅仅是短暂的瞬间,“谁错过了这一瞬间,它绝不会再恩赐第二遍”。
格鲁希没有勇气、魄力与智慧,但他一样改变历史,一秒钟的决定,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拿破仑的命运和世界历史的命运。而拿破仑则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怯懦毁坏了他这个最有胆识、最有远见的人物在二十年里所建立起来的全部英雄业绩”。
格鲁希有着普通人的一切美德——小心、顺从、勤勉、谨慎,然而,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在伟大的时代,却失去了机遇,给法国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这个时候,作为普通人,我们大概可以释然。常有人浩叹自己时运不济,得不到命运的垂青。至少在茨威格这里,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承认,历史的伟大瞬间常常是在一瞬间爆发,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那个瞬间扛得住历史的重托。
当然,伟大也可以和毁灭相伴。英国人斯科特带领探险队,征服南极,时间没有做他的朋友,他输给了挪威人阿蒙森,没能第一个到达南极南纬90度。紧接着,天气也抛弃了他,天气突变,饥寒交迫,斯科特死于体力不支。
对这位失败的英雄,茨威格说:“只有雄心壮志才会点燃起火热的心,去做那些获得成就和轻易成功是极为偶然的事。一个人虽然在同不可战胜的占绝对优势的厄运的搏斗中毁灭了自己,但他的心灵却因此变得无比高尚。”
普通人,追求伟大的过程中,可能被历史的力量撕碎,但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们又能为人类增加一颗高贵的心灵。
历史,是过去,是现实,也是故事,是一瞬间某个微小节点的爆发。这种短暂的爆发点决定了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进程。这样的历史,不论隔着大西洋还是太平洋,一直在发生。历史的长路上,总有很多人,很多事,在途中被遗忘。而当回首时,那些细小的曾经又被发现,人们恍然大悟,惊觉事实竟是这样,历史也因此而变得丰富,人类进程也将变得完整。
茨威格看见了历史中的细节,看见了人类的伟大。历史的发展取决于细节,细节恰恰体现出伟大。
回到最初的假设中。假如茨威格活在今天,他会为哪些“星辰”兴奋?我想,以他的智慧,应该不至于还是把目光盯在欧洲的那片星空中了。
历史是与遗忘的斗争。我们需要把遗忘的、忽视的都重拾起来,把这些人类中的闪耀星辰都拢在一方天地,汇成灯火、聚成满天星辰,理解并把握历史的“千载一时”和“一时千载”,融入伟大的时代。就像茨威格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所记述的那十四个故事那样,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翻起浪花,惊涛拍岸,在遥遥天际,发出闪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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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编辑:祁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