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维多利亚的秘密时装秀首次登陆亚洲、首站中国上海——这本该是一场东西方美学交融的高光时刻，却最终演变为品牌由盛转衰的标志性节点。这场仅42分钟的真人秀，不仅成为维密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届，更在舆论风暴中暴露出其文化傲慢、制作疲态与战略失焦的深层危机。
整场秀以“天使降临”为名，分设六大主题板块：Punk Angel（朋克天使）、Goddesses（女神）、Millennial Nation（千禧国度）、Winter’s Tale（冬日童话）、Porcelain Angel（瓷娃娃）以及最后压轴的Dark Angel（暗黑天使）。舞台设计号称“史上最大”，动用87套造型、37对翅膀、87双定制高跟鞋，并首次引入中国元素：红灯笼、青花瓷纹样、功夫短片……然而，这些符号堆砌非但未带来文化共鸣，反而显得生硬刻板，如同西方视角下对中国审美的肤浅想象。
真正引爆全网的，是奚梦瑶在“千禧国度”环节的意外摔倒。作为七位登台中国超模之一，她在T台中央因高跟鞋打滑重重跌倒，全场哗然。镜头并未剪掉这一幕——相反，维密罕见地保留了全过程：她试图起身时的慌乱、强忍泪水的表情、后续踉跄的步伐，甚至后台崩溃痛哭的画面都被放大传播。这一摔，摔碎了维密“完美天使”的神话，也撕开了品牌精心包装的脆弱外壳。网友戏称：“维密史上第一跤，摔出了收视率，也摔出了真实。”
而这场事故背后，是更值得深思的结构性问题。首先，表演嘉宾阵容严重拉胯：哈里·斯泰尔斯虽有人气，但Miguel与Leslie Odom Jr.对大众市场缺乏号召力；张靓颖献唱却被造型拖累，“火鸡装”沦为群嘲对象。其次，剪辑混乱至极——镜头频繁切换、追焦失准，大量定点pose被草草带过，反反复复聚焦于奚梦瑶摔倒后的反应，被观众怒斥“把一场时尚秀剪成了社会新闻”。
更令老粉心寒的是对元老超模亚历桑德拉·安布罗休（AA）退役的敷衍处理。这位效力维密17年的巴西传奇，在告别秀中仅获得一个普通走秀位置，连专属致敬短片都未安排。当她在定点时含泪说出“Love you forever”，无数观众泪目，却也愤怒：一个时代的终结，竟如此轻描淡写。与此同时，何穗、刘雯等中国超模凭借稳定表现撑起门面，但新生代如王艺、谢欣则因台步生涩、气场不足饱受质疑，暴露出维密在模特梯队建设上的断层。
尤为讽刺的是，本场最昂贵的Fantasy Bra——价值200万美元的“香槟之夜”（Champagne Nights），由新人莱斯·里贝罗演绎，却未能引发任何话题热度。曾经象征荣耀与梦想的梦幻内衣，如今只剩空洞的珠宝堆砌，再难唤起观众的情感投射。
回看2017维密上海秀，它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内衣发布会，而是一面照妖镜：照出品牌在全球化浪潮中的文化误判，照出内容制作的江郎才尽，更照出“性感霸权”叙事在新时代女性意识觉醒下的彻底失效。此后维密收视断崖下跌、2019年停办大秀、2020年申请破产重组——这场上海之秀，恰似帝国崩塌前的最后一场狂欢，华丽却空洞，喧嚣却悲凉。
五年过去，当人们再提起2017维密，记住的不是翅膀、不是Fantasy Bra，而是那个摔倒后爬起来继续走完T台的女孩，和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品牌如何在傲慢中走向黄昏。这或许才是这场秀最深刻的剧情：完美从来不存在，真实才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