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在灰色地带，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人性灯塔
2024年4月上线的五集纪录片《归途》，由曾凭《出海》《口罩猎人》掀起社会关注浪潮的调查记者花总联合导演王瑾共同打造。这部仅20分钟一集、总计100分钟的作品，将镜头对准了柬埔寨——这个近年来因电信诈骗、人口贩卖、非法拘禁而成为“中国人海外噩梦”的国度。但《归途》没有止步于猎奇或控诉，它深入灰色地带，在法律与道德、秩序与混乱、绝望与希望之间，记录下一群中国民间志愿者如何以凡人之躯，行侠义之事。
这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英雄叙事，而是一场关于“失败者互助”的人间实录。主角不是警察、不是外交官，而是曾经同样深陷泥潭、侥幸脱身后选择回头拉一把后来者的普通人。陈宝荣、阿鲁（鲁言飞饰）等人，他们有的曾是被骗至电诈园区的受害者，有的是滞留异乡多年的建筑工人，有的甚至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拒绝对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
第一集开篇即直击人心：一位父亲的女儿被诱骗至柬埔寨，落入电诈团伙手中。他孤身一人来到金边，语言不通、举目无亲，几近崩溃。正是陈宝荣团队介入，冒着被报复的风险，与园区谈判、联络当地警方、协调回国手续。整个过程没有枪战、没有反转，只有一次次低声下气的沟通、深夜里的焦虑踱步、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微弱希望。这种“非戏剧化”的真实，恰恰构成了最刺骨的震撼。
第二、三集中，镜头转向更多边缘个体。那位被拖欠工资、签证逾期、身患肾结石的建筑工人，面对镜头讲述自己如何从农村走出，父亲早亡，母亲靠编竹篮养家，他独自抚养哥哥的子女。当侄女拒接他的求助电话时，他强忍泪水，却仍能清晰说出自己参与过的每一个中建一局项目名称——那是他作为劳动者最后的尊严。而另一位客死他乡的中国人，尸体无人认领，是志愿者们凑钱为其火化，并护送骨灰踏上“归途”。片中一句“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道尽漂泊者的终极悲凉。
《归途》最令人动容之处，在于它揭示了“江湖”的当代真相。传统武侠中的江湖快意恩仇，而现实中的江湖却是沉默、琐碎、充满妥协的。陈宝荣被评价“不够江湖”，但他所做的，恰是最真实的江湖事——不问出身，只问是否需要帮助；不求回报，只求心安。正如短评中所说：“真正的侠义，不在刀光剑影，而在风雨蕉叶下的伸手一扶。”
值得注意的是，《归途》播出不久便遭遇部分平台下架，讨论区亦有观众反映“第一集看不到了”。这种“灯下黑”的命运，反而印证了影片所触碰议题的敏感性。花总在播客中坦言自己“怂”，但每一次拍摄都是对勇气的重新定义。他没有用宏大叙事包装苦难，而是让每个小人物的声音穿透屏幕，直抵观众内心。
全片五集，如五盏微弱却坚定的灯，在黑暗的跨境犯罪产业链中，照亮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不是逃离，而是返回；不是审判，而是救赎。这些志愿者或许无法改变系统性的漏洞，但他们证明了：在制度尚未抵达的地方，人性可以先行一步。
《归途》不是一部让人“爽”的纪录片，它沉重、压抑、甚至令人窒息。但它值得被看见，因为它记录的不只是柬埔寨的悲剧，更是中国人在全球化夹缝中的生存困境，以及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善意火种。这火种微弱，却足以照亮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