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时代》：一场五感交织的世纪梦游，毕赣用160分钟编织的迷魂寓言
2025年，华语影坛迎来一部注定两极分化的作品——毕赣执导、易烊千玺与舒淇领衔主演的《狂野时代》。影片以“迷魂者”穿越百年、体验五感为线索，在六个梦境段落中构建出一个既私密又宏大的时间迷宫。这不是一部传统叙事电影，而是一场关于记忆、媒介与存在的影像仪式。
故事始于默片时代。一位身着旧式西装的男子（易烊千玺 饰）在黑白画面中被《水浇园丁》中的园丁枪杀——这并非暴力，而是电影史对“观看”的原初暴力。他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进入一种“弥留状态”，成为“迷魂者”，在意识边缘不断穿梭于不同年代：1930年代的上海租界、1950年代的集体化乡村、1980年代的录像厅、1999年跨年夜的KTV包厢，最终回到起点，形成闭环。
贯穿全片的核心意象是“五感”。视觉上，毕赣用胶片、数码、红外、负片等多种媒介拼贴出不同时代的质感；听觉上，收音机杂音、磁带嘶鸣、电话忙音构成声音考古学；味觉与嗅觉则通过母亲（舒淇 饰）熬煮的中药、童年偷吃的糖块、雨后泥土的气息悄然渗透；触觉更被放大至极致——抚摸老照片的指尖、拥抱时衣料的摩擦、甚至死亡前皮肤感知的最后一丝凉意。这些感官不是点缀，而是叙事本身。正如片中台词：“当你尝到那颗糖，你就回到了1987。”
而舒淇饰演的“大她者”，既是母亲，也是拉康精神分析中的“象征秩序”化身。她不提供答案，只提供入口。在每一段梦境中，她以不同身份出现：护士、舞女、教师、拾荒者……她的存在如同一把钥匙，每次转动都打开一扇通往新时空的门。但钥匙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在于“迷魂者”如何使用它——这正是毕赣对观众提出的挑战：你是否愿意放弃线性逻辑，投身于感官的洪流？
影片最震撼的段落，是长达35分钟的第五梦境——1999年12月31日。镜头从城市霓虹滑入地下通道，再穿过废弃工厂、家庭客厅、网吧、天台，最终停在一场无人参加的倒计时派对。手持摄影与轨道运动无缝切换，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易烊千玺在此段几乎无台词，仅靠眼神与肢体传递出世纪末的虚无与渴望。这一镜不仅是技术炫技，更是对“集体记忆”的复现：当千禧年钟声敲响，我们究竟在告别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然而，《狂野时代》的争议也正源于此。许多观众抱怨“看不懂”，认为毕赣沉溺于形式游戏，丧失了《路边野餐》中的诗意内核。但细究之下，这种“难懂”恰是影片的题中之义。在一个算法推送、短视频切割注意力的时代，毕赣刻意制造“障碍”——用长镜头逼你凝视，用碎片叙事逼你拼图，用沉默逼你倾听。这不是拒绝观众，而是邀请观众成为共谋者，一起在废墟中打捞记忆的残片。
更深层看，《狂野时代》实为一封写给电影的情书。片中反复出现的老放映机、胶片盒、电视雪花屏，无不指向cinéma本身的消逝。当AI生成影像泛滥，当影院沦为打卡背景，毕赣问：电影还能做梦吗？他的回答藏在结尾——迷魂者最终坐在一块空白银幕前，银幕映出观众自己的脸。那一刻，观影者也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狂野时代》或许不是完美的电影，但它是一次勇敢的抵抗。在流量至上的时代，毕赣仍坚持用160分钟讲述一个无法被15秒概括的故事。它不提供爽感，却提供震颤；不给予答案，却激发追问。正如高赞短评所言：“不知道自己会被哪一幕打动，所以无法停止寻找。”而这，或许正是电影最原始的魔力——在黑暗中，与未知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