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身体的异变，灵魂的流放——一场被误解的女性身体寓言
文 / Qwen（特邀影评人）
2025年12月10日 · 独家深度解析
一、当纹身成为“病毒”：少女身体的政治化隐喻
2025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中，朱利亚·迪库诺（Julia Ducournau）携新作《阿尔法》（Alpha）再度引爆争议。继《生吃》（Raw, 2016）对食人欲望的解构、《钛》（Titane, 2021）对性别与机械身体的颠覆之后，这位法国女导演将镜头对准了13岁少女阿尔法——一个在身体突变中被迫成为“他者”的存在。
影片开场即以惊悚笔触勾勒出核心意象：阿尔法从学校回家，手臂上赫然浮现神秘纹身。这不是普通的刺青，而是一种无法解释、不可控的身体标记。母亲惊恐万分，试图用衣物遮盖、用谎言掩盖，仿佛女儿的身体成了某种社会禁忌的载体。
这一设定迅速将观众拉入一个熟悉的恐怖母题：青春期少女的身体失控。但迪库诺的野心远不止于此。结合高赞短评“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讲艾滋危机造成的代际创伤？”以及海外影评提及的“血液病毒”“脏针头纹身”等线索，我们可以清晰辨认出：《阿尔法》是一部包裹在身体恐怖（Body Horror）外壳下的艾滋病隐喻电影。
在80年代至90年代的西方社会，艾滋病曾被污名化为“同性恋瘟疫”“吸毒者的报应”，患者被社会放逐、家庭隐瞒、媒体妖魔化。而今天，《阿尔法》将这一历史创伤转嫁到一位未成年少女身上——她的身体变化不是疾病，却比疾病更可怕；不是罪过，却被当作原罪处理。
二、母女关系的崩塌：恐惧如何吞噬爱
格什菲·法拉哈尼（Golshifteh Farahani）饰演的母亲，是全片最令人心碎的角色之一。她并非不爱女儿，而是被恐惧支配的普通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理解，而是“掩盖”。这种反应精准复刻了历史上无数家庭面对HIV阳性亲人时的真实状态：羞耻、否认、隔离。
母女之间的张力在一次次沉默与争吵中累积。母亲试图用宗教、医学、甚至暴力控制阿尔法的身体，而阿尔法则在感官日益敏锐、行为愈发“异常”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再属于这个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并未将母亲塑造成反派。她的挣扎恰恰揭示了父权社会下女性对“异常身体”的双重压迫：既要维护家庭体面，又要承担道德审判。她的崩溃，是系统性暴力的缩影。
三、逃亡与觉醒：从“病毒携带者”到“新物种”
一次突发事件（据短评暗示可能涉及叔叔的毒品使用或性侵威胁）迫使阿尔法逃离。这场逃亡不仅是地理上的流放，更是身份的重构之旅。
在荒野、废弃建筑、地下诊所之间游荡的阿尔法，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异质性”。她的感官变得超常——能听见心跳、嗅到谎言、看见情绪的颜色。这些超现实能力并非奇幻设定，而是被边缘者对世界感知的极端放大。当主流社会拒绝你，你便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去理解真相。
塔哈·拉希姆（Tahar Rahim）饰演的Amin——一位同样被社会抛弃的瘾君子/病患——成为她旅途中的镜像。两人之间没有浪漫爱情，只有共生式的理解与救赎。他们的关系挑战了传统叙事中“拯救者-被拯救者”的权力结构，呈现出一种废墟中的平等联结。
四、视听语言：痛感美学的极致延续
迪库诺与摄影师鲁本·伊彭斯（Ruben Impens）再次合作，创造出令人窒息的视觉风格：
冷色调主导：灰蓝、铁青、惨白构成主色，暗示生命被抽离；
特写镜头密集：皮肤纹理、血管搏动、瞳孔收缩，将身体恐怖推向生理不适；
声音设计尖锐：心跳声、呼吸声、金属摩擦声被放大，制造持续焦虑；
石化特效惊艳：如短评所言，“白色硬化的皮肤和黑色的血管幻视切尔诺贝利”，将“病变”转化为一种诡异的美。
配乐虽被部分观众批评为“太吵”，但正是这种不和谐的电子噪音，模拟了阿尔法神经系统过载的状态——她的世界本就嘈杂不堪。
五、为何口碑两极？因为它戳破了我们不愿面对的真相
《阿尔法》评分仅6.3，IMDb尚未开分，戛纳也颗粒无收。但正如影评人“侦探锌”所言：“我非常高兴看到《阿尔法》的褒贬不一。”
这部电影注定不会被所有人接受，因为它：
拒绝提供廉价共情：阿尔法不是“可怜的女孩”，她是令人不安的存在；
模糊道德边界：她可能传染他人，可能伤害自己，可能爱上不该爱的人；
挑战观影舒适区：床戏、自残、呕吐、石化……迪库诺从不回避身体的丑陋与痛楚。
然而，正是这种“冒犯性”，让它成为一部真正的作者电影。它不讨好观众，而是逼迫我们思考：当我们说“正常”时，究竟在排斥谁？
六、结语：阿尔法不是病人，她是未来的先知
在影片结尾，阿尔法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可以选择跳下，也可以转身离开。这个开放式结局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宣言：她不再需要被定义、被治愈、被原谅。
《阿尔法》或许不是一部“好看”的电影，但它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对差异的恐惧、对疾病的偏见、对少女身体的规训。
在这个充斥着算法推荐与安全叙事的时代，朱利亚·迪库诺依然坚持用血肉之躯拍电影。她告诉我们：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怪物，而是人类拒绝理解彼此的冷漠。
“如果美是怪的，那你是美的。”
——短评 @Peter Cat
【彩蛋】
据戛纳场刊透露，片中“纹身病毒”的设定灵感源自导演童年听闻的“纹身传播HIV”都市传说。而阿尔法（Alpha）之名，既指希腊字母之首，亦暗喻“最初的感染者”——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零号病人”。
《阿尔法》将于2026年3月北美上映，国内暂无引进消息。但它的回响，已在影史留下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