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我们那疙瘩在长白山脚底下,老林子深,野物多。
早些年,村里不少人都靠打猎为生。村东头的刘炮头,就是有名的老猎人,枪法准,经验老道,但也最讲规矩。
老辈猎人传下的规矩多: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崽,碰到狐黄白柳灰(狐狸、黄皮子、刺猬、蛇、老鼠)这些容易成精的,得客气点,能放就放。
尤其忌讳打黄皮子(黄鼠狼),说这玩意最邪性,记仇也能报恩。
刘炮头年轻时不信邪,仗着枪法好,啥都打。后来年纪大了,见的古怪事多了,反倒越来越信这些老理儿。
那年初冬,下了第一场雪。刘炮头扛着他那杆老套筒,进山溜套子(检查陷阱)。走到老林子深处,听见一阵阵凄厉的尖叫,跟小孩哭似的。
他循着声音摸过去,看见一幕惨景:一只个头不小的黄皮子,后腿被个锈迹斑斑的巨大捕兽夹子给夹住了,铁齿都咬进了骨头里,血流了一地,眼看就不行了。
旁边还围着几只半大的小黄皮子,急得吱吱乱叫,围着大黄皮子转圈,用牙啃那铁夹子,啃得满嘴是血也不停。
那大黄皮子看见刘炮头过来,也不挣扎了,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竟然像是淌下两行泪来。那眼神,说不出的哀求和绝望。
刘炮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种夹子,是早年小鬼子留下的“绝户夹”,劲儿特大,专门对付大牲口的,没想到这黄皮子这么倒霉踩上了。
那几个小崽子,看样子是它的娃,还没独立呢。这大冬天的,母的要是死了,这一窝小的肯定都得冻死饿死。
刘炮头犹豫了。按他以前的脾气,这送到手的皮子,肯定顺手就收了。黄皮子皮暖和,值点钱。
可看着那大黄皮子流泪的眼,那几个拼命救娘的小崽子,他心软了。再说,老猎人最忌讳的就是打“带崽的”,伤天理。
“唉,算你娘几个命大,碰上老子今儿个吃斋。”刘炮头嘟囔一句,放下枪,走上前。
那几个小黄皮子吓得呲溜一下钻回了旁边的草窠子里,只露出几个小脑袋,紧张地看着。
刘炮头费了老鼻子劲,才用砍刀别开那沉重的铁夹子。大黄皮子的后腿几乎断了,就连着点皮。
那黄皮子挣脱出来,没立刻跑,反而忍着痛,扭过头,用舌头舔了舔受伤的腿,又抬头深深看了刘炮头一眼,那小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好像还有点别的啥。
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艰难地钻进了林子深处,那几个小崽子赶紧跟上。
刘炮头摇摇头,觉得自己怕是老了,心肠变软了,也没当个事。
怪事就从那天晚上开始。
刘炮头睡觉实在,那晚却做了个极其清晰的梦。梦里,一个穿着黄衣服、尖嘴瘦腮的小老头,对着他拱手作揖,口吐人言:“谢老哥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送你三句话:雪埋枯树莫歇脚,冰封河面莫行车,寿材裂了三道纹,赶紧躲进地窨子!”
说完,那小老头就不见了。刘炮头猛地惊醒,窗外天还没亮,他心里突突直跳,梦里那三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寿材裂了三道纹?”他心里直犯嘀咕。东北老人上了岁数,多半会提前给自己备下寿材(棺材),图个安心。
刘炮头的寿材就在仓房里放着,是上好的红松木打的,上了好几遍大漆,光亮着呢。
他披衣下炕,拿着手电筒去仓房看。这一看,头皮差点炸开!
那口厚重结实的红松木寿材,就在棺材大头正中央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凭空裂开了三道缝!那裂缝不像是木头自然干裂的,歪歪扭扭,极不规则,更像是被什么巨力给硬生生抓裂的!
可仓房门锁得好好的,谁也没进来过啊!
刘炮头想起梦里那黄衣小老头的话,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雪埋枯树莫歇脚,冰封河面莫行车…寿材裂了三道纹,赶紧躲进地窨子…”
地窨子就是早年挖来储存蔬菜的地窖,后来不用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赶紧把家里能吃能喝的东西,还有铺盖卷,都搬进了那个废弃的地窖里,又加固了窖口。
老伴骂他老糊涂了,瞎折腾。刘炮头难得发了次火,硬逼着老伴也躲了进去。
就在他们躲进地窨子的第二天,果然应了梦里第一句话——雪埋枯树莫歇脚。
村里几个半大小子结伴进山套兔子,走到一片林子时,看到一棵被雪埋了半截的枯树,树杈上好像挂着个破口袋,就想爬上去看看。
结果人刚爬上去,那枯树根本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就断了,把一个小子结结实实压在了底下,腿当场就砸断了!幸亏离村不算太远,喊人救了回去,要是再深点,叫天天不应,非得冻死不可。
又过了几天,应了第二句话——冰封河面莫行车。
邻村一个愣头青,赶着马车去镇上拉年货,图近道,想从还没冻实在的河面上赶过去。结果走到河心,冰面咔嚓裂开,连人带马掉了进去!
幸亏附近有人看见,拼命救了起来,人是没事,那匹马和车上的年货全没了。
这两件事一出,刘炮头更是对梦里的话深信不疑,整天待在地窨子里不敢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等着那最后一句“寿材裂了三道纹”的应验。可等了十来天,屁事没有。
老伴天天骂他神经并,地窨子里又潮又冷,非要回屋睡。刘炮头自己也快扛不住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出大事了。
那天后半夜,狂风大作,吹得鬼哭狼嚎,紧接着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巨响从山那边传来,像是天塌地陷!
“地龙翻身了!(地震)”刘炮头猛地惊醒,一把捂住老伴的嘴。
剧烈的晃动持续了好一阵,外面传来房屋倒塌的轰响、树木断裂的脆响,还有村里人惊恐的哭喊声。
等地动山摇过去,刘炮头战战兢兢地推开地窨子盖,爬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村子几乎被夷为平地!大半的土坯房都塌了!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而他家那三间砖瓦房,塌得最彻底,房梁屋瓦砸下来,正好把他平时睡觉的炕和放寿材的仓房砸了个稀巴烂!
村里人互相帮着救人,清理废墟。等清理到刘炮头家时,从倒塌的仓房梁柱下面,扒拉出他那口裂了三道纹的寿材。
棺材被巨大的房梁砸中,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诡异的是,那棺材碎裂的方式,正好是从那三道裂缝处彻底崩开的!像是那三道裂缝提前承受并分散了毁灭性的力量。
有人后怕地说:“刘炮头,你真是命大!要不是躲地窨子里,你老两口肯定砸成肉泥了!这棺材…这棺材是替你老两口挡了死劫啊!”
刘炮头看着那碎裂的棺材,想起那只流泪的黄皮子,想起梦里那个黄衣小老头,心里全明白了。那是黄皮子报恩,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提前预警,救了他和老伴的命!
地震过后,村子重建。刘炮头再也不打猎了,连枪都卖了废铁。他在家供了个不知名的牌位,逢年过节都偷偷摆上贡品,嘴里念念有词,感谢“老仙家”救命之恩。
村里人都说刘炮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有人说,他救的不是黄皮子,是成了精的黄仙儿,那是黄仙儿来报恩了。
但刘炮头自己心里,却总还有个疙瘩。那黄皮子报恩是报了,可方式也太…太邪性了。它咋就知道会有地震?咋就能让寿材提前裂开?这手段,想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后来,有一次他跟一个从外地来的、懂风水的先生喝酒,聊起这事。那先生听了,沉吟半晌,压低声音说:“老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畜牲报恩,尤其是狐黄这类,方式往往诡异,不按常理。它救你是真,但让你提前目睹寿材开裂,等于是让你提前预演了一次自己的‘死亡’,这里面的因果…不好说啊。
它可能分了你的寿,也可能…在你身上留了记号,以后…”
先生没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刘炮头听完,心里那点感激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想起那只黄皮子最后看他的那个复杂眼神。
从此,他偶尔还会梦到那个黄衣小老头,只是不再说话,只是站在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刘炮头家仓房的原址上,后来不管种啥,都长不好。有人说,半夜还能听到那里传来像是爪子挠木板的声音…
恩是恩,怨是怨。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说不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