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堂哥成婚,邀我回老家喝喜酒。算来距上次归乡已是四年光景。心里暗自盘算,是该回去了,也该给父亲的坟头添几把新土、烧几捆纸钱。
手头的工作一收尾,便趁着空当请了假,简单拾掇了行李箱,便直上云霄,朝着阔别四年的白山黑水飞去。
" 7月5日傍晚六点,飞机准点降落在长春龙嘉机场。高中好友张彦明带着媳妇从吉林开车来接。见了面,彼此打趣着对方发福的体态,一个拥抱、几句玩笑,恍惚间又回到了青涩的高中时代。
上了车,一路向着公主岭市驶去。回来前,早约了几个高中同窗小聚。老同学已提前订好了地方,发来定位,还不时追问走到了哪里、何时能到。这份熟悉的热络,悄然卸下了一路的风尘。
晚上八点多,到了约定的馆子。远远就看见同学的老公在路边招手,都是熟稔的人,下了车省去了男人间的客套,直接喊着“不醉不归”。
上了楼,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孩子都这么大了”“咋胖成这样了”“工作还顺不”“媳妇咋没一块儿回来”……大家就着酒,聊着高中时的趣事,也说着各自工作后的境遇。不知不觉间,酒意便涌了上来。再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睡在同学家的客房里。同学两口子在小区另一套房子住,我起身简单洗漱,便和好友张彦明坐在客厅闲聊起来。
彦明在沈阳铁路局吉林工务段上班,和我算是同行。高考时,分数相近,又因关系要好,便报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我去了陕南安康,他则留在了故乡吉林。彦明还要去参加亲戚家的升学宴,我们便一起下楼到同学家道别,之后各自散去。
等回乡的汽车时,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说清大概几点到镇上,让他来接。汽车行驶在国道上,望着远处铺展成绿毯的玉米地,“近乡情更怯”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终于到了镇上。趁大哥还没到,我去商店买了烧纸、烟酒之类的祭奠用品,这是归程里最要紧的事。过了会儿,大哥的车到了,母亲也跟着来了。见了面,母亲就问我想吃啥,她去买。
把东西放上车,跟着母亲又进了一家商店,她进门就不停地拿这拿那,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我劝她:“在家待不了几天,吃不了多少,随便买点就行。”可即便这么说,母亲还是买了一大堆,根本吃不完。
出了商店,见街边有小贩在卖油炸糕、麻花、包面饼子,母亲又说:“买点吧,回来了都尝尝。”不由分说又称了几斤,直到我走,那些吃食还剩着。即便这样,母亲还念叨着要再买条鱼,我硬拦着说实在吃不了,她才作罢。
回到家,母亲就扎进厨房包饺子。看着她在灶台边忙碌,我在一旁打下手,听她絮叨村里的家长里短。
父亲过世后,母亲一直一个人守在老宅。好在哥嫂家与母亲的院子前后挨着,不过200米的距离,这让远在他乡的我,心里多少踏实些。
想起父亲在世时,不是这样的。那时每次休假回来,我从不用操心,因为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里,总有等我到深夜的双亲。有时,我会提前告诉他们要回来;有时,也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让他们又惊又喜,嗔怪我搞“突然袭击”。也有些时候,不急着回家,先去市里的姐姐家落脚再回村。一到村头,准能看见父亲母亲手搭着额头眺望的身影。
那座陈旧的老宅,只有在儿女们回来时,才会被人声填满,透着满满的欢喜与鲜活。那才是熟悉的老宅味,是家的味道。可这一次回来,心里总被空落落的感觉裹着,要是父亲健在,该是多好啊。
没多久,母亲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喊我吃饭。许是怕我饿坏了,她竟包了两大盘。吃着母亲包的酸菜馅饺子,一路积攒的乡愁,悄悄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烧纸、烟酒去祭拜父亲。父亲的坟头离家不远,就在屋后一公里多的小山坡上,那里还睡着祖辈先人。冬天草木凋零时,站在家里就能望见。母亲见我东西不好拿,锁了门要陪我去。按老家的风俗,女人不能去坟地,走到离父亲坟头还有段距离的地方,母亲说去大哥的辣椒地看看,在那儿等我,我便独自提着东西朝坟头走去。
穿过没过肩头的玉米地,父亲的坟头就在眼前。因家里有喜事,坟头上还压着红纸。父亲生前爱烟好酒,我便点了三支香烟立在坟头,又拿着酒瓶围着坟头洒了一圈。想着四年没回来,心里头涌上一阵愧疚。在地上画了个圈,一边烧纸,一边跟父亲说着这四年的光景,仿佛他就坐在我对面听着。
烧完纸、磕了头,便去找母亲汇合。我不知道下一次再回来给父亲烧纸要等多久,但我相信,天上的父亲一定在护着他的儿女们越来越好。
回来的第四天,堂哥家开始杀猪宰羊,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忙活起来。那天,亲戚们都来帮忙,院子里热闹得很。参加工作后,我已有十多年没在老家正儿八经吃过杀猪菜了,这次回来,总算能解馋。
结婚那天,好多多年未见的亲戚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母亲在一旁不停给我介绍:“这是哪家的谁,你得叫嫂子”“那是哪家的谁,你得叫姨夫”“还有那个,得管你叫大哥”……老家的人,不管是谁,总能扯上点亲戚关系,三言两语就能喝上一瓶酒,这份情谊,朴实得让人心暖。
这次回来,发现母亲的记性更差了,说过的话转个身就忘了,常常自己念叨:“瞅瞅我这记性……”临走那天,母亲还在念叨:“回来待得太短了,连条鱼都没吃上。”
我懂,母亲的自责里,藏着我能真切感受到的爱。回程的火车上,母亲时不时发来微信,问火车到了哪儿,叮嘱我看好随身的衣物。那份“儿行千里母担忧”,让我忍不住别过脸,悄悄抹了把泪。
当火车驶过山海关站,我知道,这一去,故乡是真的离我越来越远了……
(2025年7月12日夜山海关作于火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