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铜钹山的入口没有明显的标志,只在一块岩石下残留斑驳铁锁。一根写着“擅入者,斩立决!”的破木头,被去年洪水冲断了一半。有个孩子站在林边张望,他掰了一棵枯枝,那么快就跳回了田里。没人想靠近这片山地,老人们的语气里总带着一点迟疑,也许是腼腆。其实,铜钹山的那点“神秘”,并不像传说的那样让人不可一世。究竟这里藏着什么?千年禁山,哪有这么夸张。
" 公元875年,黄巢和他乱糟糟的队伍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唐元和年间,粮价暴涨,江南富庶难寻一袋米,广丰百姓家家竖起柴门。黄巢本来是个文弱书生,考了七次不中举,人也有点愤,家道没落了之后,反而闹出一股狠劲。他拉着一帮盐贩、小手工业者、哪里贫谁跟谁——一通举事。有人说他进山的时候,身上裹满了蜂蜜防毒蛇,还有人说那年草鞋一天能磨破两双。反正官府对他的忌惮是真的,首都是长安,黄巢的名字倒在江西山林口口相传。铜钹山本来就险峻,遍布悬崖,还有密密麻麻的蛇虫老鸦。这样的山,军队进不去,百姓又很难出来。
禁令,不是命令。其实就是延续了对山民的恐惧和警惕。一旦放开,没人能说后面会发生什么,谁知道?明朝也曾派过钦差,把号称“草寇”的一些矿工从山里捉了出来。有个叫叶宗留的人,“杖头钱”攒到大半山腰,仍然被抓得够呛。后来清顺治十年,不可理解的杨文带着七八个亲信又反了一次。隔了这么多年,朝廷和地方衙门一通相持,还是没有解禁。铜钹山,长年有谣言说,“进山者不活命”、“山中有蛇怪”。这些东西谁敢信?可惜,听得人多了,胆子也就越来越小。
其实,这种地方谁真愿意多待一日?棚民,那群本地被贴了“山匪”标签的人,过的多半是半饥半饱的日子。“棚民”这个词,元朝史籍就提过,说他们“大多为避祸入山,久处其间”,意思是谁家摊上事儿就钻进来结草为庐。他们用草药治腰腿疼,甚至能做毒箭防贼。他们见天就是小心翼翼地采野菜、补兽洞,遇到官兵的队伍,卷铺盖悄然消失。十几年没剃过头的老汉坐在篱笆后面晒太阳,有时未必真记得要逃什么,只是外面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有棚民的后代做过邮递员,下山顺路帮邻居带点信,信里头全是诉苦:娃儿发高烧、山货卖不出去。
官府其实烦透了他们。大清光绪年间,铜钹山专项费用一年烧掉老百姓四千多两银子,最多的时候每隔三里扎一道岗,光守山的差役就有两百多人。新县志写得清楚,清代地方行政文件还反复讨论:到底是强拆窝棚还是给穷人找出路?崇安县那个叫刘埥的知县感叹,说山里好多人只是种点糙谷、挖药草,根本不是什么“劣民”。但巡抚还是要得政绩,棚民照样日夜被搜查,不让出山一步。这点到现在看,真令人啼笑皆非。
明面上是缉私防盗的政策。暗地里,这才是政治上最危险的棋局。铜钹山再小,倚山而立,总能给造反者留个背水一战的出口。过去朝廷怕仓促的变局,一旦山口放开,万一又出个新黄巢怎么办?官府禁了八百年,没人敢在档案里叫停。到了辛亥革命之后,清朝没了,县衙还是时不时拿山民说事。对了,有一次山洪暴发,连县官也惊出冷汗,差点认为是“妖风作祟”。其实就一场雨,但扑向铜钹山,更像是对陈规的一种无声嘲讽。
但十四年抗战时期,有的地方官员明面上照例发号施令,真心底又希望山里有人挡挡流寇,换下来的就是态度模糊。这时候,政策“默认”乡民可以采药,运些山货。解放初,官方颁布文书,历史上记挂千年的禁令终于无人提起。反正那时全国都在“土改”,铜钹山两边的派出所经常忙不过来。1951年政府统一划拨山林权属,剩下的就是旅游开发、生态保护优先了。虽然有棚民后代说:“其实我们还是会迷路。”但官方再没承认那里是禁地。
有人曾偷偷溜进去,抓到一只叫“中国虎”的野兽,据说是个大新闻。央视拍纪录片,把铜钹山的密林、溪流、杜鹃花拍得让人心乱。当地政府组织过四十多次生态科考,对外宣称“原始林地面积全国罕见”,数据都能查到。2022年国家林草局的资料上也写,铜钹山珍稀植物种类排名全国前十。有点意思;说到底,千年禁令,反倒成了生态物种保护的阴差阳错。
事件的热度逐年增加,有村民曾用无人机拍到鹰隼围猎野兔,还上传到视频平台引发百万点击。山下的孩子跟着大人进山拾蘑菇,遇天旱时只能口渴捏根竹管吸山泉。60岁的本地瑶族妇女,至今还会种一种叫“山木瓜”的药材,听说全中国也没几个人见过。旅游业开发了不少景点,把原本破旧的山路修得结实还算干净。看起来铜钹山如今跟外界并没有多少隔阂,但人们心里的疑问——到底要不要彻底开放?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彷徨。
逻辑上说,禁令是对社会局势的另类调控。谁都知道靠山吃山,但也有人认为铜钹山的密闭才保全了这里的物种基因。讽刺的是,如果没有黄巢或者没有后来的造反者,这段历史会不会根本不存在?又或者说,再怎么禁止,也总有新的问题冒头。
但有说法讲,历代藏污纳垢之地终究要翻身。铜钹山,这座绑着无数离奇传闻、反叛故事的禁山,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现实的栖居地。它的存在像是不断试卷被揉皱后又打开,线索总让人不安。有外地游客高声笑着喊“这里再没禁令了”,身边的老人却微微摇头,意味深长。
至于历史和现实的剪影,在铜钹山无缝连接的空气里,始终有一点斑驳模糊。屋檐下晾晒的药草、石壁上的落叶、无人开垦的荒田,它们在阳光下被拉长、支离破碎。有人怅惘,有人释怀。铜钹山用千年的时间证明了一场荒诞,解决了一场误会。所有的逻辑说不清,所有的命运都还摆在眼前。
本文核心事实与数据主要来源于《江南原始林,千年封禁山,该有多么美!》(上饶文旅)、《擅入者,斩立决!这座山缘何被历代王朝封禁了1000多年》(新县志)、国家林草局2022年数据及央视专题片片段,细节结合至2023-2024年广丰区相关村镇新闻综述,如有蜻蜓点水处,皆为真实取材。
文 | 昕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