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文|碎碎念 编辑|燕子 图片|来自网络
1
九月的夜晚，月光像水一样洒向大地。一阵风吹过来，凉得让人发抖。
从村子里的药铺子里走到自己的小屋，峰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四十岁的人，身子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两只眼睛无神地在黑暗中挣扎着。他扶着门框，稍稍喘了口气。摸黑走到八仙桌前，摸索着划着火柴，“嗤”的一声，火苗子从他手里蹿出来。他双手捂着火苗，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油灯。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峰把它拿过来，拧掉盖子。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有两粒白色的药片。他缓缓地把药片分两次放到瓶子里，盖上盖子，拿起瓶子，使劲晃了晃，自言自语地说，快了，快攒够了。
做完这些，他把身子顺着桌子边又往前移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条几上的三个小镜框子，深情又带有喜悦地说，“你，还有你，小调皮，小可爱，想我了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擦拭镜子上的灰尘，其实那上面也没有什么灰尘，每天他都这样摩挲好几次，镜框的油漆在黑夜里发出冷冷的光。
再仔细看一看这几个镜框，顿时让人毛骨悚然，这分明就是三个用手刻制的灵位牌，上面贴着照片，照片上还有字：爱子小松，爱女小玲，爱妻叶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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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是峰唯一的小屋，青砖打底，麦秸和泥垒的墙，高粱秸棚的顶，中间的大梁已经开始有些下垂了，十几年的烟熏火燎，整个屋子的墙壁黑乎乎、坑坑洼洼的。
峰拉过来桌旁边已经脱了漆的太师椅，他在三个小盒子前面坐下来，又提起旁边的暖壶，倒了一杯水。拿过那个白色的小瓶子，一边往外倒药丸，一边说：叶子啊，今天你猜我遇到了谁？王大眼，王小山的爹！已经不会走路了，王小山用地板车子拉着他,刚从卫生院里回来。听别人说，快不行了。人啊，别管以前怎么样的威风，总有走的一天。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想起几十年前对我们两家的伤害。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我六岁，你五岁。峰的脑子里出现了儿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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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个夏天雨后的下午，叶子一个人跑到刚下完雨的大坑的岸边，看着峰和一帮小孩玩水。不知是谁，撩起地上的水往她身上泼去。一边泼还一边骂，地主家的臭婆娘，长大没人要。受到欺辱的叶子一边哭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水，还用眼睛求救似的看着峰。看着她可怜无助的模样，峰指着那帮屁孩子，说不许欺负女孩子。当时带头的是孩子头王小山，他嬉皮笑脸地凑到峰跟前，用两个指头捏着峰的脸说，“咋了，小子。你娶她？他是你媳妇？哈哈，那就揍你！”接着几个人就噼里啪啦对峰就是一阵拳脚。峰没有还手的力气，只能死死地抱住王小山的大腿，使劲咬了一口。这下子更是激怒了他，他们打得更厉害了。
等那帮孩子打够了，跑远了，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叶子受到伤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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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叶子没有受到伤害，峰觉得那时候自己真的像一名英雄，就像戏文里说的薛丁山走马救起樊梨花。
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英雄之举竟然成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正当峰陶醉在自己的英雄行为里的时候，合作社的人找到峰的家。
王小山的爹是村里革委会的副主任，儿子回家添油加醋把事情给他一说，这个“革命”积极分子一下子嗅到了反革命的味道。他把我们小孩的打闹，说成了封建残余又在培育下一代，让全村人防止封建地主阶级死灰复燃，斩草除根。他还慌忙跑到公家那里汇报打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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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峰和叶子家一样家遭到全村人的唾弃，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抬头，干活到时候总是捡最重的活干。只要上级来检查，那些喊着革命口号的人，就会把这两家人拉出来批斗。
不过他们俩似乎有了在一块玩的理由了。峰每天从后墙根溜到叶子家的屋后边，等她出来。然后拉着手，一边跑一边笑。峰觉得叶子的笑容真美，就像盛开的迎春花，看一眼就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春天他们一块去地里挖野菜。夏天一起跑到村子旁边的小河里洗澡。秋天，一起坐在地里看大雁南飞，闭上眼睛感受受风送来的凉爽。冬天他们没有抵御寒冬的衣服，只能躲在屋子里盼望春天。
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了，他们也渐渐长大了。峰觉得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活法，一辈子守着叶子，看着她笑，就是他最大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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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几颗星星不住地眨着眼睛，好像偷窥着世上的秘密。身上的单衣已经挡不住秋意的侵袭，峰打着冷战，把身子挪到床上。其实床上也没有御寒的被褥，只有一件看着黑乎乎的粗布片，峰折身躺下，拉过布片，盖到身上。刚躺下，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五脏六腑翻浆倒海一般搅在一起。他知道这次咳出的又是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峰不得不又一次折身坐起来，把头倚在靠床头的墙上。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躺下又坐起来。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黑夜渐渐隐退。峰不得不面对新的一天。他不喜欢白天。他觉得雪亮雪亮的阳光，会把他的梦击穿。最要命的是白天里，他不得不想办法填满自己的肚子。峰盼望着黑夜的到来。黑夜来了，他就可以和叶子说话了，他认为只有到了深夜，叶子才能现身在他的左右。只有到了黑夜，他才能离开家，躲开众人的目光，到药铺子里，隔着窗户买上几粒药丸。
屋子外面，太阳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地上的一切，少了夏天时的炙热，高远的穹庐下是大片收割完的空地，空旷的田野没有了绿色,那种土黄的颜色，更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峰的小门依然紧闭着，阳光缺少了挤进来的耐心，一晃就过去了。峰在他的小屋里，一会摸摸这里，一会，摸摸那里。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是咳嗽得山裂地崩。
十几年来,峰守着这个小屋，按照叶子以前的想法置办了简单的家具。八仙桌子，太师椅，条几。只是经过这些年，他们又都旧的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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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2年我19岁。那年，我的个子噌噌地往上蹿，我爹说我都快一米七了。你的变化更大，单薄的身体居然有了凹凸的风景。
峰又沉浸在回忆里，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想起叶子曼妙的身材，峰开始笑了。他笑得开心，眉宇间还有些坏坏地感觉。
1962年春天，村里来了一帮下乡的城里青年。村里成立了扫盲班，像叶子和峰这么大的男孩女孩都进了扫盲班。城里来的青年当老师。这些小青年，见多识广，能说会道，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村里的女孩子都动了心思。峰发现叶子的眼睛也开始在他们那里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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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是在那个下雨天才知道的。
那天下大雨，地里的活没法干，村民们都躲在家里熬日子。峰拿了自己做的笛子去找叶子，他想给叶子吹笛子听。叶子曾说过，峰吹的笛子真好听，就像百灵鸟的叫声一样清脆。
可是当峰走到叶子家的屋子后边，听到屋里传来了歌声。是那个叫宁的男孩子的声音。叶子在跟着他学，一句一句学得很认真。唱的电影《红岩》插曲。唱完歌，宁还给叶子讲故事，听不到他到底给讲了什么。从那以后，峰就经常看到宁去叶子家。峰呆呆地想，是叶子主动喜欢上了宁，还是宁使用了什么办法让叶子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峰实在想不出，宁怎么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跑到叶子家里去了。没有多长时间，大概半年不到吧，也就是刚刚入秋，村里就开始传开了叶子和宁好上了的风言风语。峰的心里真是像一座火药库即将要爆炸。
“不，不可以”。半醒半梦的峰嚎叫着，自己被自己吓得清醒了许多。屋子里更黑了，有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峰知道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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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年年底，村前的小河清底的时候。峰得知从城里来的住队青年也跟村民一样出工。便专门要求和宁分到相邻的工地。他要瞅准机会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二十岁的峰，已经长全了男人的力量，甩开膀子，一铁锨下去，就会撅上来一座小山，小土车子用不了三铁掀就装满。跟峰结对子的球叔天天喜得不得了，经常一个人抽着烟看着他撒了欢地干，一边给他叫好。
峰看了看旁边的宁，吃力地抡着镢头，好像搬一座山，脸憋得通红。球叔知道峰的心事，在休息的时候，他就鼓动峰跟宁比赛摔跤。当峰把那个小白脸摁在地上，举起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峰又慢慢地放下了拳头，他觉得叶子好像看着他，问他为什要打宁。最后只是吼了一句，“要对她好”！那小子如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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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半年后，宁要回城里了。
那天峰去大队的牛棚里喂牛，听见那小子在跟大队书记求情，说在回城的报告上不要写上与你交往的事。他说叶子家是地主成分，在这里谈恋爱的这些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跟叶子结婚，没有打算娶叶子。
峰一下子愣在那里，心里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时候，峰知道了什么叫愁肠百结。他想去见叶子，担心她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可是他又拿不准，叶子想不想见他。那些天峰经常一个人在叶子家的外边转悠。
就在宁走了不到三个月，叶子爹找到了峰，说，“峰啊，你是个好孩子，叶子不该着了那小子的道啊。你也别怪叶子，我们在村里真的是受尽了侮辱欺凌，没有人给好脸色，说话的也不敢大声，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生怕惊动了谁。宁说要带着叶子离开这里，到了外边就没有饥饿，没有歧视了。谁知那小子一走就不回来了。也怪我，没有看清那小子的真面目。叶子现在一个人在家里要死要活的。孩子，你还惦记着叶子不？你娶了她吧。”
峰使劲地点点头，那天天真蓝，风儿也轻。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真舒服。峰满心欢喜地去见叶子，发现叶子在家里却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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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峰摸索着下了床，蹒跚着往外走。峰的小屋在村子的北面，药铺子在村子的南边，要走过去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峰走走停停，咳嗽一阵喘一阵。一路上，他看到家家户户的灯都闪着温暖的光，昏黄地，悄悄地。又好象有许多人拿着眼睛偷偷地盯着他。峰的心里突突乱跳，他既害怕遇到人，又期望能遇到谁。
在药铺子的窗户外边，他把手伸进去，嘶哑着声音说：再给我两粒吧。我快不能活了。天天咳嗽，我睡不着啊。窗户里面传出厌烦的声音，这个人又来了，得了这种病还到处跑。又一个声音说，别说这么多了，他怪可怜的。接着一个小棍上端挑着一个纸包。峰哆嗦着手取下纸包，往上看了看也没看见人的脸，他只好扭头走了。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他踉踉跄跄地走着。空气里飘散着怪怪的味道，不是炊烟的味道，也不是牲口圈里的味道，又都好像有一点，他们拧在一起，到处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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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这次没有直接回家，他转身往老家走去。老家就是峰父亲的房子，现在早就没人住了，土院墙早就坍塌了，老屋的木门也已经沤朽了。只有那道生了锈的锁链子，还在执着地横在门的中间。
峰的父亲是个干瘦的老头，早年在地主家打工，后来因为儿子打了革委会主任的儿子，自己家被定为地主走狗，每日里夹着尾巴在村里做人。
峰的父亲是在峰娶了叶子后不到半年，就离家讨饭去了，中间回来过两次，带回来几个长了毛的黑窝头，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当他得知儿子要娶叶子的时候，这个干瘦木纳的老头开始愤怒了，他指着峰说你是记吃不记打呀，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因小孩子胡闹腾，我们被扣上了地主走狗的帽子，这些年，我们一家受的苦还少啊。现在我们家在村里的地位稍微好点了，你就别再惹事了。你看看十里八村的，地主家的孩子，谁敢要啊，更别说叶子还跟城里的小白脸好过，这是伤风败俗啊。以后我们在村子里更抬不起头来了，要是你娘在，又要拿着棍子打你。你爹我老了，禁不起事了，咱就别让人看不起啦。你要是敢娶她，你就别再进这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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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没有辩解，他知道这么多年父亲过得是提心吊胆的生活，老了也希望过个安稳的日子，可是峰也知道，在叶子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希望。
峰拉着叶子在村子的最北边，用玉米秸搭了一个窝棚，成了现在的家。
所有的村民也觉得这事跟他们家有关似的，一个个掐着腰，翻着白眼，指桑骂槐地说着世界上最难听的话。
这个干瘦的老头不忍这些谩骂指责，自己收拾了一个破布袋，到外乡讨饭去了。
峰伸手摸了摸横着的锁链。到处都是冰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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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夜，还在向深处划去，村里的昏暗的灯光相继都灭了。谁也不会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即使一阵阵的咳嗽，也无法熟睡了的人们。月亮渐渐升起来了，星星变得稀稀拉拉了，只有几颗还在屏息静气地眨着眼睛，期待什么事情的发生。
峰往前走着，心里念叨着，这是刘婶子家，村里人都觉得她行善，是个好人呢。那个接生婆。哼，峰想起了叶子即将临盆时的情景。
那年八月十五刚过，眼看着叶子就要临盆了，肚子疼得一阵比一阵厉害。峰急的不知道该怎样才好，跑到村里的接生婆刘婶子家，她用眼角看了一下，就抬头看着天，说，“哎呦，这才几个月，就生啦？你们家的婆娘那可是地主家的小姐，金贵着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灵便，伺候不了，你再找别人吧。”峰说，“婶子，你就去看看吧，这是女人家的事，我不懂。求您啦!”一边说一边给她跪下。谁知，她竟然恶毒地说，“和小白脸做下了孽，让她自己受去吧。”峰的心像被蛇咬了一口，蜷缩成了一个团。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字一句地对着刘婶子说，“叶子没有作孽，作孽的人不是叶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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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把泪水咽到肚子里，回到家自己忙活着烧好了开水,用火把刀消了毒，哆嗦着双手，割断了脐带……
小松多可爱啊。他比小玲就差半个时辰。小家伙一落地，那个哭声能传出去二里地。小玲生下来就是乖，就连哭声也是那样懂大人的心，小小的，怯怯的，生怕让你心疼。
想起孩子，峰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孩子们不到一岁，就开始学着说话了。小玲的嘴巧，她先学会喊“爸爸”的，小松也跟着学，就是没有小玲喊得清脆。峰仿佛又听到孩子们奶声奶气的叫声。不由自主地答应起来了：哎，哎。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咳嗽完，峰的心又重新沉到了海底。孩子，我的孩子们，你们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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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峰就忍不住地打自己的脸。一边打一边骂自己。“傻子，怎么会把孩子放在大梁下面，怎么会用沤朽的木头做大梁。”是的，他自己恨自己，十年来，他都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叶子,照顾好孩子。自己真不该动了盖房子的念想。可是原来的房子用玉米秸垒起来的，外面糊了一层泥，也就是个窝棚。一到冬天，到处漏风，孩子冻得没处躲。
那年刚开春，村里破四旧，村西头的一座家庙拆了。看到堆在路边的青砖，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琢磨着要是这些青砖能打底，这房子盖起来一定能坚固，好看，还能保暖。叶子跟自己结婚好几年了，一直跟着孩子住在窝棚里，实在是受苦了。再说村里其他人家还都有房子住，自己要是跟大队书记说说去，应该能得到他的同情的。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我们在村子里还是听话的。
峰有的是力气，他知道在众人面前没有说话的权利，就闷着头干活，一个人能顶仨人用，出力干活简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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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厚着脸皮找到大队书记，没想到书记竟然一口答应了，前提是用半年的工分换，也就是意味着年底分粮食的时候，峰只能领到一半。峰觉得今年说不定收成好，即使一半也不会饿死人。峰就用半年的工分换了几百块青砖和一根有些沤朽的大梁。
没想到，春天盖的房子，夏天就下起了暴雨。那个雨大的呀，就像是从天上倒下来。房子很快就撑不住了，外面下雨，里面也下，一个屋里净是泥水，床上的被褥都被雨浸透了。屋里唯一好点的地方就是这根大梁的下面。峰把床挪过来，把家里所有的能铺上的东西都铺上面，让叶子和孩子在上面休息。峰冒着雨想找些东西，看能不能盖到屋顶上，暂时抵挡一下雨水的浇灌。可是当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屋子塌了，叶子和孩子压在了大梁的下面……
峰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两个孩子，转眼就没了，昨天还和自己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妻子也撒手走了，他发疯似的用手扒着沉落下来的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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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峰围着村子走了一圈，他从里面到外面不住地打量村子，喧嚣过后的村庄此时如此安静。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是那样神秘，峰恍惚了，那些曾经对着自己狰狞的面孔呢？那些曾经给以他伤害的刽子手呢？他们怎么会如此安静呢？天亮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疯狂，冷漠么？峰试图找到一丝温暖，他在记忆力搜寻着。
刚生完孩子，叶子瘦得皮包着骨头，没有有奶水喂养孩子。俩孩子饿得嗷嗷哭。不能眼看着孩子饿死啊，峰只能想到了“偷”。
那年的高粱长得实诚啊，沉甸甸的穗头，耷拉着，红彤彤的像害羞的新娘子，撩得人的心里痒痒的。人们都在偷偷想，今年的高粱丰收了，可以吃上一顿饱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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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过后，月亮渐渐由盈转亏。十七八的后半夜，就已经见不到月亮，渐渐舞起的秋风，轻轻的亲吻着每一个人的脸。在村里打更的王大爷和另一个人在高粱地前转悠。这是大队里专门安排的打更，他们也害怕饿急了的人们，自己先下手把高粱抢了。
正当峰把剪下来的高粱穗往怀里塞的时候，王大爷他们正好走过来了，吓得峰赶紧蹲下，尽量地让身子贴着地面。可是尽管这样也没有逃过王大爷的眼睛。峰当时就想这下子完了，地主的狗腿子，再背上一个偷盗的名声，这一辈子加上孩子一辈子也会让人瞧不起，踩在脚底下的。转瞬，他就好像没有看见什么似的，拉着另一个人往远处去了。另外一个人说，好像有动静啊?是不是有人偷高粱，王大爷说，是风，你没觉得风吹过来吗？现在人都睡觉了，谁半夜起来偷这点东西。说完，自己打着呵欠，拽着那个人说，走，睡觉去。
听到这里，峰的心里热乎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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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到小屋里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峰坐在桌子前面，开始把那些药倒到手心里，一颗一颗地使劲地咀嚼着。屋外一阵风吹过来，几片落叶摔落到地上，在这深夜里，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响动。露水还没落下来就凝结成了霜，月亮也匆忙地躲进云层里取暖去了。
小屋里峰还在喃喃自语着：叶子你死后，如何安葬又成了村里人议论的话题，族人们一致表示：曾经的地主小姐，少亡，不贞，是不能入葬祖坟。又有人还说，作孽啊！言语间的惋惜竟然都是对你的指责。我无法接受，抱着你和孩子的尸体与他们争辩：她没有作孽，我也没有作孽，是天在作孽！我恨天那！
我怎不忍让您娘三成为孤魂野鬼，就把你们葬在了屋里，我要天天陪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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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迷离的双眼，伸出双手，向前使劲扑去，叶子你过来，我要抱住你，我好冷。我知道你就站在我的身旁。
忽然，峰好像清醒了许多，看着叶子的牌位，说，叶子，我好累，我想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歧视，没有饥饿，没有分离，没有痛苦。这样的日子快要到了吗？
峰摇摇晃晃地拿起煤油灯，晃晃悠悠地把三个灵位牌子揽在怀里，他把头枕在其中一个牌位上面，手里的煤油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顺势躺到桌子上。火苗引燃了桌面的朽木，又蔓延到了条几上，最后只听到“砰”地一声，大火猛地吞下了整个屋子，一只火蝴蝶飞了起来，一直飞向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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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碎碎念，文学爱好者，就职于聊城火车站，工作之余写点小说、散文、评论。
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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