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人类船只来说，无尽复杂的生态系统只不过是一条商业航线。

就像凯莉·雷查德的电影《第一头牛》一样，人类只是介于自然与社会之间。自1994年的处女作《野草蔓生》以来，她就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而在《第一头牛》中，凯莉·雷查德成功地将社会、哲学、经济和电影等各种问题编织在一起，创造了一部非凡但又惊人的复杂性作品。

《第一头牛》的故事

《第一头牛》的开头场景颇为壮观，一艘载着大量消费品的驳船缓缓驶过哥伦比亚河，铁锈、油漆和金属与周围的荒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一大片光秃秃的树枝在宽阔的水面上形成的一张巨网。当镜头飘过太平洋茂密的丛林时，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男子轻轻地从灌木丛中拔出鸡油菌。这名男子名叫cookie，是一名厨师，他在这个绿色的世界里十分自在。cookie不仅对自然的食物感兴趣，还对作为生态系统的一小部分而存在感兴趣。

那天晚上，他又出去寻找食物，看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躺在蕨类植物中瑟瑟发抖，cookie立即为这名男子提供食物和庇护。这名男子是一名中国移民，名叫lu，在一次暴力自卫行动后一直在逃。他睡在cookie的帐篷里，躲避着追捕他的人，而cookie的这一善举在影片后期得到了回报。随后他们每天都在织补袜子，钓鱼，捉松鼠，谈论他们未来的计划。此时，当地贸易公司的老板收购了该地区的第一头奶牛，具有企业家意识的lu迫使cookie实施了一项危险的计划：用偷来的牛奶烘焙蛋糕并销售。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lu说：“我们终于赶在了历史的前面，也许这一次我们可以做好准备。”当然，正如我们所知，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这部电影讲述了那段历史与那些被排除在官方记录之外的个人和集体经历之间的碰撞，影片对土著人细致入微的刻画也说明了这一点。在酋长的房子里，一位当地酋长详细解释了他对白人不吃海狸尾巴(海狸尾巴是海狸身上最美味的部分)是多么惊讶，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批评殖民地的捕猎者肆意破坏。与预期的正义义愤不同的是，酋长其实是一个伊壁鸠鲁主义者，哀叹白人缺乏良好的品味。与cookie和lu一样，土著人也在努力生存，他们的领袖也同样容易受到人类弱点的影响。

“金钱是一种诗歌”

“问题的关键在于开始，一个穷人是不可能白手起家的。你需要资金，没有的话只能犯罪。“金不仅是一个阴谋家，还是一个演说家，他仅凭三两句话就能达成交易。相比之下，约翰·马加罗饰演的cookie虽然一开始是一个天真、容易被人左右的人，但这个角色慢慢地透露出深刻的意识和情感。cookie的艺术是基于面粉、糖和牛奶，而lu是一个交易撮合者，能流利地将语言转化成现金和服务。正如华莱士·史蒂文斯所写，“金钱是一种诗歌。”

《第一头牛》开篇引用19世纪平等主义者威廉·布莱克和《地狱箴言》中的格言，“鸟巢，蜘蛛网，人类的友谊。”不到70年之后，另一位革命作家卡尔·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序言中表达了一种相关的思想：“我们越往前追溯历史，个人，似乎就越依赖并属于一个更大的整体。”直到18世纪，在《公民社会》中，不同形式的社会联盟才把个人作为达到其私人目的的手段，作为一种外在的需要来面对。这种公民社会，尤其是早期资本主义的残酷形式，以电影中的贝壳、纽扣和公司票据为代表，串通一气来驯化和控制生产。

人与社会与自然

马克思说：“人是最字面意义上的动物政治体，不仅是一种社会动物，而且还是一种只有在社会中才能发展成个体的动物。”cookie和lu，他们的关系让他们有了短暂的发展，最终被他们的无能，或者说是不愿意，逼到必须遵守这个残酷的规则。影片结尾的一个画面总结了他们的命运：这头曾经可以在草地上自由散步的奶牛，在失窃事件被发现后，被紧紧地圈起来保护着。

对cookie来说，奶牛是他的朋友和伙伴，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存在。但因为资本主义，它现在只能是一种财产，既要被利用，又要保护自己不被别人利用。一方面，成功是集体的，另一方面，世界是一个零。凯莉·雷查德以其低调、优雅，将她电影生涯中不同的主题编织在一起，形成了对不受约束的资本主义彻底腐朽的批判。它以一个深刻、人道、感人的友谊故事的形式传达出来，使这种批判更加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