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今天要讲的是祖峰的处女作《六欲天》。
入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票房132万,《六欲天》的观影感受可以说两极分化。
虽然本片的宣传点一直是“抑郁症”,但真正看过电影会发现抑郁症不是电影最重要的部分。它探讨传达的是一种涉及生离死别的小众体验。
经历过这份体验的人如鲠在喉,没经历的人则可能毫无感觉。
念念不忘《六欲天》5个月,还是想感谢祖峰关注并且表达了这份生死情感。
1. 被托梦的女人
故事的开始,祖峰饰演的刑警何斌和搭档李磊调查完一起案件后坐火车回家。经历一夜明明灭灭的光影和有节奏的轰隆声,何斌和李磊从火车站出来。
镜头指向“长沙站”,片名打出3个字——“六欲天”,英文名“summer in changsha”。
何斌回长沙的第二天,湘江里捞起一只断手。
手的主人不知是死是活,奇怪的是最近警局也没接到任何报案。何斌打算先从网络上寻找失踪人口信息的入手,还真顺着帖子,找到了一个叫作李雪的女人。
这个李雪也很奇怪。知道断手的消息后不慌张,也不惊讶,不需要比对就说手是她弟弟的。
而且弟弟还托梦告诉了她其它的藏尸位置。手和头在湘江北大桥,躯干在一棵偏僻的树下,树的不远处有火车经过。
何斌和李磊纳了闷,将信将疑的开车载着李雪,去李雪梦中的位置。
果然,在铁路不远有一棵与李雪描述得一模一样的树,树下无数的苍蝇盘旋。何斌李磊精神一振,赶紧抄家伙下车去挖,挖到了藏尸的行李箱。
李雪的梦灵验了……
警察也将怀疑的视线投向李雪,会不会是她杀了自己的弟弟?
何斌展开了对李雪的调查。
李雪工作的医院同事说跟李雪平时交流很少,也从未听李雪提起过家人,但是半个月前看见有人来找李雪,两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冲突。
何斌找到李雪,李雪声称与弟弟早不往来,她为何与人冲突是私事,不方便透露。
同时,李磊调查出李雪曾有段婚史,还有过一个女儿。
李雪离婚后,带着女儿与弟弟李毅一起生活。那段时间两姐弟关系非常亲密,李毅也对李雪的女儿很好。
直到3年前李雪的女儿去世。
死亡经过是,那天早上李毅和李雪出门前吵了一架,平时李毅是先送李雪女儿到幼儿园再送李雪到医院、最后到自己开的网吧,这一天李毅则直接把李雪送到医院后开车到了网吧。
李雪的女儿睡在后座,被遗忘了整整一天。等被想起来时,在长沙闷热夏天的车里关了一天的3岁女孩儿,已经断气。
这件事情后李雪与李毅决裂。案发前去医院找李雪的,正是李毅。
但警察也发现,李雪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这个病意味着极小的治愈率与高昂的治疗费,会不会是李雪和弟弟为了摆脱负担,故意制造了命案?
2. 忘不了放不下
何斌反复听李雪女儿去世时两姐弟的报案录音,以及当时的庭审材料。
何斌确认李雪的痛苦不是伪装,同时随手拉开抽屉,寻自己常吃的药片。
随着何斌与李雪的接触深入,两个人更多的过去和秘密浮现出来。
李雪在医院有一个隐蔽的情人,她插足了别人的家庭,却又满足于婚外情,不想从男人身上获得什么。
何斌发现李雪的情人正是国内治疗“法洛氏四联”的领军人物,而且李雪和情人的交往是从2年前,也就是李雪女儿去世后1年开始。
为了了解法洛氏四联相关的知识,何斌去往书城,意外的和前女友父亲相遇,由此揭开了何斌常做的梦和过往。
何斌经常梦见自己在一座狭窄黑暗的楼梯奔跑。他匆忙的打开门,跑进房间,却总是到晚一步。
那个他午夜梦回,无法摆脱的,就是10年前用煤气自杀的前女友秦蕊。
秦蕊患有重度抑郁症。
秦蕊父亲一直非常小心的照顾着秦蕊,直到何斌出现后,秦蕊父亲以为可以将重担转交给何斌,结果却是在和何斌同居期间,秦蕊选择自杀。
在得知秦蕊死前有给何斌打过电话后,秦蕊父亲曾在秦蕊葬礼上迁怒怪罪何斌。
这一次巧遇,秦蕊父亲向何斌道歉,再一次想知道秦蕊最后说了什么,但何斌还是沉默。秦蕊父亲无话,默默记下何斌想找的书名以及何斌现在的联系方式。
李雪和何斌,都是遭遇挚爱离世的人,也都是被梦境纠缠的人。
何斌的梦,指向无法挽回的过去。他在梦中一次一次在接到秦蕊电话后,急忙往两个人合租的房子跑。他一次一次攀爬那座漆黑的楼梯,打开门冲进满是煤气味道的房子,也一次一次揭开秦蕊脸上的被子,看见秦蕊的睡颜。反复的愧疚,耗干他正常生活的勇气。
李雪的梦,则指向玄幻。她准确的梦见李毅藏尸的位置,仿佛人死之后真的存在某个可以与活人沟通的桥梁,继续向挂念他们的人传达某种讯息。
李雪的梦对何斌无疑是具有吸引力的。
在验证躯干埋藏地点后,警察继续在湘江打捞。另一只手被打捞出来时,何斌仿若魔怔般问:“头呢?”
他是真的期盼李雪的梦全部灵验。
3. 无法转移的沉重
寻找头的经历非常曲折。
警察循着装躯干行李箱的线索,追查到买行李箱的人,然后调监控,找到一个做小买卖的嫌疑人。这个人交代,他就是图5万块杀掉李毅,贪财却没取走佛珠是因为慌张。杀死李毅后,他把李毅的头铸在水泥墩里,应该被当作垃圾收走了。
何斌和李雪沿着城市收垃圾的体系一层一层的找,最后找到垃圾处理厂,工人说前几天收的垃圾已经全被烧掉了。
李雪望着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失神。
电影从一起惊悚的命案开始,过程充满悬疑,等到真的揭露案件真相时,死者那离奇的死亡原因却又那么的无常,无理,甚至不具意义。
可是死亡的真相和死者身边人所背负的情感却往往是两回事。
李雪的女儿死于意外,何斌的女友死于抑郁症。两个人客观上对死者的死亡没有责任,某种程度也都有责任。
生者一旦陷入自我追究的心理,人生前途自然布满喘不过气的黑暗。
女儿死后,李雪和李毅都长久的走不出来。李雪与可能治疗女儿先心病的医生交往,以情欲填补内心无措,仿佛自己还在女儿的故事线里行走。那一天弟弟李毅来告诉她,自己已经皈依,终于可以不再梦见外甥女,建议姐姐也尝试皈依,放过自己。两人爆发强烈冲突。
秦蕊死后,何斌也始终无法摆脱自责。他那时候一直以为和他在一起的秦蕊好了,秦蕊却说其实更糟。那一通最后的电话,秦蕊说她撑得很辛苦,已经撑不住了,但是害怕对不起家人。何斌安慰说“你的爸爸和姐姐都很爱你,他们会理解你。”
这就是何斌始终不对秦蕊爸爸说的话,一旦说出,秦蕊死亡的愧疚也会沾染到秦蕊父亲身上。
李雪和何斌在找不到头后,精疲力尽。他们开车去了河边,躺倒看着满天璀璨,身心仿佛得到救赎。
没有生者知死,唯有死者知死。
关上车窗,服下安眠药。
两个人仿若漂浮在无尽海之上。
迷离之际,李雪被冲远。
4. 死与生
如果电影把李雪和何斌的赴死作为结尾,整个影片的叙事节奏会变得极其惊艳。就好比钢琴曲在观众听到兴头时落下干净利落的休止符,意犹未尽的观众停顿半秒后就会立即响起掌声,并在之后时时回味。
但《六欲天》偏在观众以为行将散场时,将黑掉的灯光又打起,呜呜咽咽,引出后续。
我个人欣赏这一点。
如果在赴死处结尾,完成的是技巧上的更优;但是说出后面的故事,是导演的表达坚持。
人是什么?
是生死无名的芸芸万物,还是被灵魂标记过的与众不同?
人死后是什么?
是当他是平凡生物终有一死,他活着时留下的那些温存快乐、悲伤难过一笔勾销;还是企盼灵魂永存,未来我们终有机会再次相遇、偿还此生愧疚?
假如一个活人,困在上述的问题里,他终将走向日夜不宁的心灵惩戒。
电影里李毅的梦,就是死者在向生者传达的那一点点救赎的可能。
李毅给李雪的托梦,躯干、手全部灵验,如果头也能灵验,岂不是说明,世界上也许真的有某一个神秘的地方,在寄存着我们所牵挂的过世的人的灵魂?
何斌那脱口而出的“头呢”,看似失去了一名警察的理性素养,无意吐露的也是他10年抑郁所期盼的那一点点可能。
如果有希望,就好了。如果死者在用另一种方式存在着,这一辈子生者心中的愧疚总算可以减轻一点了。
可是李毅的头却没灵验。
正是因为找头的落空,让李雪失去继续活着的力气。
可当她服下安眠药后,却再一次梦见了弟弟。弟弟说头在北大桥下,于是李雪拼尽所有力气打了求救电话。
最后,李雪何斌在湘江北大桥下的废品站里找到李毅的头。
李雪给李毅安葬后,离开长沙,开始新的生活;何斌辞掉工作,遇见曾寻求他帮助的姑娘。
姑娘即将生产,她让何斌来听听她肚子里小宝宝的心跳声,何斌贴着姑娘的肚子,听见新的生命有力的跳动声,脸上露出平和的微笑。
《六欲天》开始于死,结束于生。
如果开始于死,结束也于死,整个电影的调性唯有悲凉孤寂。但是《六欲天》在用一种近乎玄学的视角,去一点点推进探讨生离死别之后的情绪黑洞和艰难救赎。
有意思的是,不管是纵横交流的亚欧大陆,还是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语言文字习俗迥异的人类文化都不约而同拥有灵魂轮回的说法。
电影中找李毅的头串起后半场主要线索。
长久以来,我们都认为头是人类的灵性来源。找不到头,也许意味确认人是否拥有灵魂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但越是唯心的东西,在越是事实的悲剧面前越有救赎力量。
我一直记得马东曾在《奇葩说》里说在他父亲去世三年后,他梦见了父亲。在那个梦里,他梦见父亲说“我走了”,于是在梦里他就知道,他终于成功和父亲告别了。
那么痛彻心扉的经历,那么深刻的迷茫和虚无感袭来,那么多午夜梦回的百爪挠心,那么多心中预演千百回终究无法去说的话,告别死亡绝非易事。
《六欲天》到位的关注了这一群体,作为演员转型导演的第一部作品,我很喜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