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恶妻”文化在日本如此流行？ |@art张小玉

如果对全世界的男性们来个“娶妻调查”，那“日本女人”应该能排进最受欢迎结婚对象的前三。毕竟在人们的印象中，日本妻子温柔美丽、贤良淑德，简直是男人们的美梦。

可黑色幽默的是，在很多日本男人眼里，这些妻子有时候会变成他们的噩梦。之前在社交账号上有个叫d.aiyu的日本上班族，他把妻子给他做的画风跑偏的奇怪便当称为“恶妻便当”。是的，他使用了“恶妻”这个非常典型的日本词汇。恶妻文化全球都存在，可日本却非常流行。这是为什么呢？

今天，小玉就和大家从日本的一些文学艺术品中，聊聊“恶妻”文化的流行。

细数日本文学中的“恶妻”形象

你要说具体怎么解释“恶妻”这个词，大概也没有什么规范的说法，但从字面意思，也能感受到那种对于妻子“有点恨但又有点怕”的意思。日语中也许有一个词和“恶妻”有关，叫做“鬼嫁”，形容的是那些冷酷无情又凶神恶煞的妻子。日本妖怪文化盛行，用“鬼”来形容自己的枕边人，可见积怨不浅。

来看看日本文化中有哪些经典的“恶妻”形象：

先说日本历史上数得上号的“恶妻”北条政子。她是名门望将北条时政的长女，不过因为爱情与身份低下的源赖朝私奔结婚。可这段排除万难的珍贵感情，等来的却是丈夫婚后的沾花惹草。在政子怀有身孕回娘家调养的当口，丈夫还纳了妾，这让她忍无可忍，最后一把火烧了小妾房子、痛斥了丈夫。于是这件事越传越广，政子成了行为凶悍的妒妇与恶妻。

再来个大文豪夏目漱石的真实经历。作为头像登上日本钱币、荣膺“一千年来最受欢迎日本国民文学家”的夏目漱石，靠着自己的影响力，把妻子夏目镜子也推上了日本五大恶妻之一。这对一个妻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污名，可没办法，镜子就是个“非典型贤妻”：她很丑，一嘴黄不拉几的四环素颜给人的观感不好，而且嫁作人妻之后还爱睡懒觉、不爱做家务，做饭也一窍不通。最重要的是，她不以为然，即使夏目漱石通过暴力手段逼她离婚，她也甚为强硬。后来出版的那本《我的先生夏目漱石》还广受欢迎。

在日本当代文学作品中，也时常看到对“恶妻”的描绘——

日本推理小说家松本清张在《存活的帕斯卡》塑造了“恶妻”铃惠，在文章中他多处写到这样的情节：“ 家里则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翼翼地窥伺憎恶之妻的表情度日…矢泽觉得是当时的妇人之仁造成了今日的炼狱。他的再三妥协与容忍只换来铃惠的暴力相向。女人的无知把男人心情慈悲的妥协视为软弱，从而踩在脚底…看到森的表情，矢泽不禁怀疑铃惠的恶妻嘴脸是否已传遍画坛了……”在《新平家物语》中，吉川英治写道：“由于娶了祇园女御这个恶妻，并且在贫穷中养育了多个孩子，可以说整个壮年期都是在艰难的家境中撑过来的……”在《枯木风景中》，岛木也在思索，“逼着丈夫古泉干匠人的活儿，这样的妻子究竟是贤妻呢还是恶妻？”在盐野七生《文艺复兴的故事》里，似乎还为这种恶妻找到了存在的“说辞”：“也许是苏格拉底的例子给人印象太深的缘故，一说到天才，好像人们就会莫名其妙地认为他的妻子一定是位恶妻。如果认为有个凶悍的老婆，男人的热情就只能放在工作上，那么庸人的心里就会觉得可以替自己辩护了。”甚至赤川次郎直接出了本《献给恶妻的安魂曲》，还获得了日本第七届角川小说奖。

为何日本人这么爱描写“恶妻”？这背后，也许有更大的文化深意。

“恶妻”情结的文化底层逻辑

如果说之前提到的北条政子还是为日本传统社会所不能接受的“邪恶妻子”，那当代日本社会中的“恶妻宣言”，背后折射了整个日本社会女性地位的变化。

有种通行世界的说法叫：“老婆当娶日本女人，小妾要纳巴黎女郎。”可见日本女性作为妻子的身份，是多么符合男性对传统女性的想象。这话在传统日本夫妻关系中当然没错，日本妻子养育子女、侍奉老公、孝顺婆婆做得滴水不漏。可近三十年来，日本社会夫妻关系逐渐发生改变，妻子开始参与了工作、提升了经济独立性，在谁当家做主这事上竟然妻子比例呈显著上升。更重要的是，全球浪潮下的女性主义运动，也深刻影响了日本。

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家庭中丈夫对妻子的“感受变化”。没有那么顺从、听话与附属了，这种权力等级的下降，自然造成了男性情绪上的不满。你说“恶妻”究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蛇蝎女人吗？丈夫们自己大概觉得也并不是，只是很多压抑许久、被丈夫冷漠或伤害的妻子们在言行上的控诉，让男人们因为落差而感到了“恐惧”。

因此，即使连最传统的日本皇室，也开始出现像美智子皇后这样的反抗，她一生都在家庭角色中小心翼翼的做人，但81岁时，也坚定的宣称虽然与明仁相爱可不选择同葬。在民间，这种摆脱桎梏的“恶妻宣言”更是开始此起彼伏，越来越多曾经只有“妻子”这个身份的女人，要选择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解放、为自己争取更多婚姻权力和自我独立。“做个恶妻”，其实是用一种独立的方式，寻找生活与婚姻的热情。

结语

坂口安吾的《堕落论》里提出了个观点，小玉觉得很有意思，不如就作为文章结尾。没准他会让更多丈夫，从另一个视角理解和接受这种恶妻行为。他反问，那些热衷一味操持家务、缝补、洗涤的模范老婆才是良妻吗？其实她们一点魅力都没有，那些有活力、喜欢玩乐的女人，少了作为传统良妻的奴性和灵魂混沌，才是更让人依依不舍的佳人呢！那些没有魅力的女人，才是婚姻中的“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