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芬妮和亚历山大》颇有点小说《红楼梦》那样的博大高深。问题在于,越是厚重的东西,越不知道怎么下口,所以,一时间,千头万绪中,反而一条头绪也理不出来。
就先说说电影里的某些角色留给我的印象吧。
给我最深刻印象的,还不是男女主角,也不是可爱的孩子们,而是三兄弟中最窝囊的那个。他娶了个质朴无华的德国女人,夫妻俩在家里备受歧视。和一般窝囊男人一样,他在大家庭里沉默寡言,毫无主见,而且显得很冷漠,但是在其冷漠中,又有着某种自以为是的矜持。
说起来,他是科学院的教授,本应该很体面很有尊严,但由于他阴郁不合群,在事业上并不如意;又由于他并不灵活的头脑,在经济上还经常捉襟见肘。里外交困下,他的性欲被大打折扣,并且非常的“窝里横”。
他像是从精神到肉体都被阉割了般,可是,他憋着一肚子不平之气,并把这股气肆无忌惮地撒在软弱的妻子头上。明明是自己没“性趣”,却攻击老婆浑身发臭,败坏他的胃口。妻子给他温柔的抚摸,他拒绝之余,还要把妻子狠狠地羞辱一番。
在借钱上,他自己抹不开面子,怂恿连瑞典语都说不利索的妻子去借钱,偏偏妻子更软弱无能,胆怯着不愿意去,两人没办法,只好大吵一场了事。
我特别在意这个人物,是因为这个人物太真实了,几乎不是电影里的人,而就是现实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从他身上读到很多熟悉的特质,甚至这对夫妻俩,几乎就是我一个大伯和大伯母的翻版。
我大伯和大伯母也是如此,老实窝囊,既没特别的好心也无特别的恶意,想法很少,别人打鱼他跟着打鱼,别人种地他跟着种地,却无一擅长,总是没别人做得好、做得巧,但是也不偷懒不偷奸耍滑,可以归纳为无用的好人……只是不确定大伯是不是窝里横?
第二个给我深刻印象的,是神父。
不得不说,神父是真帅,穿着庄重的黑色神父袍,戴着十字架项链,脚上一双蹭亮的黑皮鞋,修长笔挺的身形,明亮的眼睛,湿润的嘴唇,当他挽着亚历山大的妈妈参加亚历山大爸爸的葬礼时,连我看了都觉得心痉神摇。
电影把神父塑造成了一个表面体面内里残酷的伪君子。他克制节俭,家徒四壁,崇尚严格自律的精神生活。但相应地,这种性格发展到极致也会导致极大的弊端:过于强烈的控制欲,过于紧绷缺少生活的情趣,过于严苛失去了宽容仁爱,所有这些,对于在轻松富裕、自由仁爱的家庭长大的芬妮和亚历山大来说,无疑是恶魔的象征。
但我其实很能理解神父对亚历山大妈妈的吸引力。人大概都有“生活在别处”的情结,亚历山大的妈妈是个有浪漫精神的女演员,之前悠闲富裕的生活反而让她感到了不真实,在她的想象里,神父克己朴素的生活才更富诗意,也更接近生活本质,这就像苦咖啡有时比蜂蜜更受人欢迎,大概只有切身体会一番,才能发现生活的实质: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模式,每种生活都自有其弊端,无所谓好坏,只看自己适合不适合。而很显然,对优雅惯了的芬妮、亚历山大和他们的母亲来说,还是优雅闲适、舒适自在的生活更为适合。
某种程度上,神父的人物塑造很“电影化”,换句话说,他的身上“有戏”,电影中最主要的冲突,正是由他来引发。
但伯格曼电影的文学性是始终存在的。三兄弟中对窝囊废、老祖母等的塑造,很明显就是文学手法,只在展现他那一类典型的人物形象,而并不致力于制造情节冲突或推进故事进展。也因为有了文学手法,使电影的内涵大大延伸。
再一个,我想说说电影在色彩上的使用。
电影可以说有几个大的色块。第一大色块是鲜艳的红色。亚历山大富裕的家庭大量用到了这一色彩。墙面、圣诞树上的彩灯、桌布、地毯、女人们的裙子、窗帘、食物……到处可见这种暖色调。红色象征着热闹温馨、荣华富贵,也象征着血光之灾、内心紊乱。可以说很好地暗和了这个家族的气质和命运。
第二大色块是朴素的黑灰色。神父家里到处都是这种色调。简直像忽然进入了黑白片,那种冷酷、质朴、吝啬、严厉、压抑的气息一下子就渲染出来了。
第三大色块来自亚历山大和芬妮用来避难的那个犹太人家里。这里的色彩可谓五光十色,光陆怪离,这是电影中最具魔幻色彩的情节,所以,在色彩上也显得魔幻感十足。
第四大色块来自老祖母避暑的屋子。这里的色彩以淡雅洁白为主,显得宁静恬淡,老祖母也一身素白衣裙,看起来清凉爽净,做足避暑的韵味。
从色彩的精心编排上,可以体会到伯格曼无比细腻的匠心。他的电影里几乎没有闲笔,色彩、风雷雨雪乃至配乐,都充当着重要的道具,都会呼吸,都在诉说着无言的台词。
我不再试图找电影的“中心思想”,正如所有伟大的作品一样,“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光影世界,我似乎涌起了无数的想法,但结果,却又似乎无话可说。勉强说了这些,实难表千分思绪之一也。
但也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作者: 杨春艳,在清冷中升华,在孤独中沉思,我手写我心,哪管世间繁华。个人原创公众号:杨春艳的番茄园(id: cara99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