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另一个祖宗的传说:可萨人、九姓地与以色列
" 以色列人的老祖宗,按照正统说法,就是希伯来人,是亚伯拉罕之子以撒的后裔(而阿拉伯人,则是亚伯拉罕的庶子以实玛利的后代),但非主流界一直流传一种说法,称现代以色列人的祖先,其实是来自中国的一个游牧民族,这是真的吗?
这事一抛出来,酒桌上就有人皱眉:真的假的,离得也太远了吧?但你一翻旧书,线索就像老街的青苔,悄悄贴在墙上。再往深里看,这个故事不仅有路标,还有人情世故的拧巴。
先说那支游牧部落,名字不太上口,叫“可萨”。很多人知道草原上的老面孔:匈奴、鲜卑、契丹、蒙古,一说就能接上箭矢和马汗。可“可萨”常被忽略,它在我们的历史书里不算高频词,却在欧亚之间折腾出过一个王国。源头要往回拨到突厥—回纥的年代,北方的草原上有个地方被称作“九姓地”,其中有一支叫“葛萨”的部族,是回纥势力里颇有分量的一支。翻到唐人的书里,那几个字就静静躺着。
你问中国跟以色列怎么扯上?不是把两端硬拽在一起,而是看这群“葛萨”的一支怎么一路西行,走到伏尔加河与高加索的草场,活成了“可萨”。他们在那片风吹草低的地方,搭起帐篷,建立汗国,东边望得着花剌子模,西边一直能远眺到多瑙河。那会儿欧洲南岸还亮着“罗马”余光,北边是拜占庭;南边从沙漠里冒出一股新势力,叫阿拉伯。可萨人,一下子站到两股巨力的夹缝里。
绕个小弯。唐玄宗天宝年间,公元751,怛罗斯那一仗打得挺要命。唐军在中亚跟大食对上,结果有个唐人叫杜环,被俘走了。他在阿拉伯人的地盘辗转了十多年,回来留下一本游记,提到一个“苫国”,北面顶着“可萨突厥”。今天有人把“苫国”对上叙利亚,把那句“可萨突厥”当成一个坐标:草原的旧人已经把地盘扩展到西亚的门口。那时候,“葛萨”这个名字在东方逐渐淡了,“可萨”在西方却重了起来。
在可萨汗国那里,每天都有风吹过大帐,带着生意的气味和战争的风声。拜占庭的皇帝和可汗不是没打过交道,甚至交得相当深。拜占庭有位皇帝,查士丁尼二世,走到这儿避祸,还把可汗的亲人娶回去做了皇后。后面那位君士坦丁五世,也取了可萨公主。再后来的那个皇帝,利奥四世,干脆被称作“可萨人利奥”,母系血缘来自草原。你看,婚姻是政治的绳索,一端拴着小亚细亚的城墙,一端拴着草原上的毡房。可萨人也确实曾在高加索一线替拜占庭牵制阿拉伯的攻势,像是在一盘棋里同步出手。
问题是,站在两家门口做邻居,总要表个态。这就到了一个传奇段落——不是戏剧,是流传很广的一场“辩论”。传说里,阿拉伯人与拜占庭人都派了使者到可萨的王庭,各说各的好。可汗听了很久,最后问了个刁钻的问题:如果你们俩都不能信自己的宗教,只能选一个旁人的,你们各选谁?结果两边都挑了犹太教。有趣吧?这回答像是把心里的算盘摊在桌面上:信拜占庭的教,就和南边的阿拉伯翻脸;信阿拉伯的教,就把拜占庭推开。那不如另辟一条中缝——选犹太教,谁也不得罪,谁都能做买卖。
也别把它看成纯策略。草原上早有犹太商旅往来,他们的生意手段、社区组织、知识传统,会让一个游牧王国心动——这是一套能把人心和货物稳住的办法。于是,可萨人从王公到贵族,行割礼,立律法,建礼拜之所,汗国就披上了“犹太王国”的外衣,在八到十世纪的地图上,照亮了今天乌克兰、南俄和高加索的大片区域。周围人渐渐把“可萨”和“犹太”画上了等号。甚至有一次,阿拉伯人拆了犹太人的礼拜堂,可萨那边就把一座清真寺推倒作回敬。到这时,可汗更像犹太群体的靠山。
这股吸引力带来迁徙。很多在穆斯林统治下的伊朗、伊拉克,以及拜占庭治下的东欧、小亚细亚的犹太人,往可萨汗国移动。想象一下,集市上混着多种语言,羊皮卷搭在马背上,祆教的影子、伊斯兰的诵经、东正教的钟声都在附近,但可萨的中心地带,摩西律法占着主位。真正的犹太人和“草原改宗者”,文化上你我相看,抬头见。
当然,草原的王国不容易稳固。罗斯人崛起了。拜占庭牵着这支新势力的手,给了些技术与信仰的送门礼。公元968,罗斯的部队攻破可萨的都城,那一刻,汗国就像风中的篝火,被炸成飞散的火星。可萨人不见得在地图上消失,他们分成许多部族,沿河流和山地四散。故事没就此收尾。后来,基辅那位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正在自己信仰的十字路口摇摆的时候,可萨出身的犹太人也试着劝他走向犹太教。但那一次,东正教赢了。自此,另一个历史方向铸成了基辅罗斯的底色。
有人问:可萨人更靠哪边?整体看,他们对拜占庭常有好感。一部分原因可能很朴素——他们的早年曾在“皇帝制度”下活动过,熟悉一种自上而下的秩序。拜占庭的体制在形式上更像他们理解的那套,比起部落联盟式的阿拉伯世界,要近一点。这也像我们看人时的直觉:语言、礼仪、制度像,就容易亲。
写到这,难免走到现代。如今的以色列是个复杂的人群织成的国家,肤色从白到黑,发色从金到褐,口音从俄语到阿拉伯语到希伯来语都能在街角听见。你懂的,一路迁徙,一路改宗,一路避难,人口构成肯定不单一。关于“可萨后裔”的话题,学界也吵过好多年,有人拿出遗传数据说有痕迹,有人反驳说比例有限甚至证据不足。这种争议我们不需要一句盖棺,它本身就说明了历史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片互相交错的脚印。重要的是,信仰和共同体的认同,往往是把不同出身的人拢在一起的绳子。
回到那句“祖宗是不是从中国来的”。如果你问的是“所有以色列人”,答案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你问的是“以色列这个群体里有没有可萨的血缘和故事”,那可以说——有,且不小。世界就是这样,人的来路会在远方相遇—唐人杜环在西亚写下的笔记、拜占庭皇帝娶来的草原公主、伏尔加河边挂着星月与烛台的旗帜,都在告诉我们:旧世界之间一直是相互拽扯的。
我常想象那场王庭里的提问。可汗伸手按住杯口,问完那句“你们不能信自己的,只能选一个旁人的,你选谁?”他心里未必是纯算计,也许还有一点草原人的经验:与其把命交给一个强邻,不如留点空隙给自己。信仰在这里成了政治的一种护身符,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新生儿被抱去行礼,老人念着律法过安息日,商人把账本收好,士兵勒马回营。人活在制度里,也活在某种故事里。
故事还没完。那些散落的可萨部落,有的融进了东欧,有的沿高加索寻了新家。几百年后,另一群人从远方回到地中海东岸,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你站在特拉维夫的海风里,可能会突然想到那个问话的可汗、那个写书的唐人,还有那座被攻破的都城。我们追问“谁是祖宗”的时候,是真的在问血统吗,还是在问“是谁在某个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改变了后来人的路”?也许答案不需要落地,留一点空白,像草原上留给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