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1957年,幽禁中的张学良按照蒋介石要求撰写自述,名为《杂忆随感漫录》。本文出自该回忆录第三部分【我的生活】。
少年时代——我的教养
"左起:张学良,张首芳,生母赵春桂,张学铭 我幼年失恃,十一岁生母赵太夫人见背。我父亲对于我甚为疼爱。
“失恃”是指失去母亲的依靠。“见背”指转身离开,是对“去世”的委婉说法。
因为公务纷忙(繁忙),把我的教养,委托我的一位家庭教师杨景震先生。
这位老先生他曾当过我父亲的启蒙先生,我生性顽皮,常戏弄我的老师。
我时遭捶笞,他的为人顽固守旧。民国成立已十余年,他仍保存他的辫子,他不但不剪,还禁止我也不许剪。
我那时心中引为这是奇耻大辱,有一年他归家度岁(意为“过年”),我自己把辫子剪去了。
等他回来,大为不悦,申斥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任意毁伤。”
我说:“老师,那么你是应该留全发的,你那一半岂不是毁伤了吗?”
他说:“这是皇上家的旨意。”
我说:“皇上已经完蛋了!剪辫子那才是政府的法令呐。”
我这位先生怒气大发地说:“这个没有皇帝的朝廷,还能会有多么长久呢?!”
我们俩个人的思想大相径庭,我对于我这位先生自然不会悦服,他在诸生之中,也是最不喜欢我的。
我读书虽然相当聪慧,可是我不好好地用功。
我自幼就对于时事关心,喜欢观察人物,我父亲常常会宴请中外名人,设宴征妓,高谈阔论,载歌载酒。
有时我常深夜不眠。观听他们的畅叙,钦羡那些人物,我的老师最讨厌我那些举动。
他的教授方法,除背诵章句之外就是夏楚(教鞭,惩罚学生的工具,泛指体罚学生),我对于这种读书生活,十分厌倦,可是我父亲很信任这位冬烘(贬义词,迂腐浅陋)的老教师。
我既无生母,无法声诉我的志愿,于我十六岁那年,因为一篇论文,起了场风波。
这回我的老师可真是发火了,向我父亲辞馆(辞职的意思)。
我父亲一听大怒,认为我是大逆不道。俗所谓“天地君亲师。”对我准备痛加责罚。
我自己亦决定承受夏楚(体罚的意思),待我父亲息怒,我要痛切陈述,我个人读书之志愿,解决我这苦恼私塾生活。
我父亲先去办公处在批阅公牍时怒形于色。秘书长袁洁珊(袁金铠)问我父亲为何如此盛怒?
我父亲告诉他说我不听教训,违抗先生。
袁给我父亲讲述一段年羹尧的故事,我父亲怒气稍息,袁又问他们师生是为了什么呢?
我父亲这才研询(仔细询问),是为了作文事而起。
袁乃说:“学生作文反抗先生,我们是应该看他写的是些什么文章。”
我父亲把我的作文簿索去,在秘书厅大家阅看那一篇论文。
老师的课题是《民主国之害甚于君主》。
我现在只能记得我作文的大概,一破题我就写道:
“民主国之害甚于君主,此乃三村愚夫愚妇之谈也。
引证法、美、瑞等大小强国民主之现状,又引希腊、罗马,古代民主之事实,申言目下中国不良之状况非由于民主之弊,乃由于帝制余孽,不解民主为何之老朽昏慵作祟所致,待余孽死绝,民主之光自显。
所叹息民主国之害甚于君主者,昧于不明世界大势,不悉世界古今历史,正所谓坐井观天者也,云云。”
大家看过之后,对我父亲称:“这是个有思想的青年,这位先生是不能再教这位学生了,非此学生之过。”
于是我不但幸免了一顿夏楚责罚,而我父亲对我另有了认识。
遂即请袁洁珊(袁金凯)给我选了一位先生,而我亦未敢陈述不愿再从事私塾的志愿。
袁洁珊所推荐的新教师白佩珩(白永贞)先生,是一位孝谦公,曾任过知府。
由其生活不充裕,可知其持身廉正。他的健康不大好,我虽然曾从他受教育只有一年多,可是我得到益处不少。
他对我从未有过怒言谴责,许我行动自由放任。关于读书做人他时加劝诱指导,他对我有了相当认识。
他曾对袁洁珊和我父亲谈过:我是不宜于再在书房读书的人了!
因之我父亲对我甚不高兴,曾问我:“你是打算做什么?”
我表示想学医,我父亲是不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