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土地到底属于谁?”——看完《生万物》和原著《缱绻与决绝》,我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故事从天牛庙村最穷的佃户封铁头说起,一路讲到他孙子卖地跑路,整整一百年,土地一会儿分给农民,一会儿又收回去,最后干脆被圈成工业园。剧版只拍到“乡村旅游”就收尾,可书里最狠的后半截压根没拍:留守女人空守着床,地荒得长草,年轻人都跑了。你怎么看?这到底是进步,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掠夺?
我老家就在鲁南,小时候见过真·封铁头。他是我姥爷的堂哥,当年背着受伤的“傻桃”翻山去卫生所,裤腿全是血,回来就当了村长。后来包产到户,他抱着地契哭,说“地回来了,人却散了”。电视剧里这段被剪成“喜笑颜开”,我姥爷看完直摇头:真事比这苦得多。
" 书里写得更细。封铁头用“熬鹰”的办法逼年轻人参军——白天不给饭吃,晚上围在油灯前念“保家才能保地”,谁打瞌睡就敲脑壳。我爷爷当年就是被这么敲去的,后来淮海战役推小车支前,回来少了三根脚趾。陈毅那句“淮海战役是老百姓用小推车推出来的”,在书里就落在封铁头身上:他挨家收布鞋,收煎饼,最后把自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电视剧拍成了“群众热情高涨”,可原著里分明写着:有人把闺女藏地窖,怕被队伍带走;有人连夜把青壮绑在磨盘上。这才是真实的人心。
到了封合作那代,地成了烫手山芋。他当村支书,第一件事就是把地卖给化工厂,一亩三万八。签字那天,全村摆酒,他喝得满脸通红,说“以后咱靠分红”。结果厂子排污,庄稼绝收,分红没影,他倒开上帕萨特,车里坐着留守妇女刘正莲——她男人在深圳工地摔成瘫子,她在家带孩子,饿得半夜去扒厂区的废铁。书里写她“腰细得像高粱秆,奶却胀得疼”,电视剧改成“勤劳致富典型”,简直胡扯。
最扎心的是宁二旦媳妇。男人出去十年没回家,她守着三亩地,种一半荒一半。书里写她半夜听见野猫叫春,爬起来把锄头磨得锃亮,第二天把地全种上芝麻——“种给鬼看,也总比荒着强”。电视剧里这段成了“乡村振兴励志片”,配着钢琴曲,看得我浑身难受。
土地到底属于谁?封铁头到死没搞明白。他晚年瘫在炕上,让孙子把地契拿出来摸,摸着摸着就哭了:当年为了这巴掌大的纸,死了多少人。现在孙子把地卖了,在城里买房,过年回来给他烧纸,说“爷,现在不种地了,咱家改吃超市米”。坟头上的土被雨水冲得塌了一角,像极了他当年分到的第一块地。
剧版不敢拍的,是土地变成钞票后,人心里那个洞。封合作后来贪污被抓,刘正莲去探监,隔着玻璃问:“你卖了地,卖了人,最后卖了自己,值吗?”他咧嘴笑,牙是黄的:“地本来就不是咱的,早卖早解脱。”
看完书我回村,真看见一块碑:刻着1951年分地时的名单,一半名字已经没人记得。碑后面是化工厂,烟囱突突冒白烟。碑前面,几个老太太跳广场舞,音响放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蹲在旁边抽烟,突然明白:土地从来不是农民的,农民只是土地的租客,租期一百年,到期连回忆都得打包带走。
说到底,《生万物》没拍出来的那部分,才是真相:地可以换主人,但换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