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我把“奇葩”这个词用在同学们的身上,绝对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须知“奇葩”一词原作褒义,语出司马相如《美人赋》。司马相如同学自己也是一朵奇葩。为了证明自己不好色,专门写了一篇《美人赋》,描写隔壁美女如何爬上墙来看我,锲而不舍看了三年,我还是弃而不回应。又写了他旅途留宿上宫(妓院),美女如何“皓体呈露,弱骨丰肌”,又还“时来亲臣,柔滑如脂”。既然都已感受到柔滑如脂,当已有肌肤之亲,司马同学却毅然决然,“翻然高举,与彼长辞”。能把这种“来时共枕席,天亮说再见”的狗血情节写得这么风骚,还能流传千古,我也是真真醉了……
诚然汉赋要旨不在乎达意,而在玩弄词藻。若单论才情,中文系或东亚系是很可以出几个司马相如的。耶鲁东亚系做明清戏剧的m同学,极擅作诗填词。我的facebook一打开,满屏照片、英文与标点表情中,不时能看到繁体中文的诗词,即为此君大作。文辞古雅流丽,不雕琢,温柔可亲。试引《沁园春·胡客忆江南,兼怀人而作》:
春尽江南,廿四桥头,何劳问寻。
忆虎丘无虎,留园难驻,南林山水,诗酒微醺。
濯足亭中,访花坞上,不负翩翩年少人。
风流褪,杏坛犹侃侃,且自传薪。
方才笑语殷勤,竟抛闪流年一到今。
问别来无恙,茶甘饭饮,柴门微启,野菊尚存?
鱼雁多情,款通消息,万里云山犹晋秦。
何须恨,待青山绿水,一洗胡尘。
当今中国作诗填词的人其实不少,但佳作少。偶尔能看到那种从头到尾都按普通话押韵的,一读就知道作者没有经历格律训练。这倒不是说作诗非拘于格律不可;但是是否能够有效利用格律,很考验作者的诗文功底。还是拿《琅琊榜》说事儿,那首著名的歌颂梅长苏的七言诗: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先看押韵。首句“样”属去声,而七言绝句起句第一个押韵字应该为平声,所以“样”字是有问题的。古言诗中有仄声结韵;但如果决定以仄声为韵,就该一仄到底,可“江”和“郎”显然都是平声。
次看平仄。我没有一一去查,只能大概读出平仄:
平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仄仄平平。
上联第四字平对平,下联第四字仄对仄,所以前半部分读起来,是有些拗口的。后半部分平仄对得好,所以读起来有抑扬,要比前半部分顺畅。
而m君的词一看就知道,起码是熟悉韵书的。“今”“存”“秦”“尘”在如今都不押韵了,但在平水韵里都有类似于in的韵尾。今人翻韵书想对仗和格律,填一阙词是很不容易的。我就没有这样的毅力与才情。
m君有大才,自己唱昆曲。我没亲临她演出的现场,但看过她妆容,用司马相如形容美人的话,可谓“奇葩逸丽,淑质艳光”。她除了昆曲外,最爱张国荣。有一天我去她屋里找她,发现她腮红眼赤,似是刚哭过。我急了,问她你怎么了。她哽咽跟我说:“今天是张国荣忌日……”是夜m君填《江城子·偷心》两阙:
十年生死两茫茫。费思量,哪堪忘。十里香江,何处觅旧庞。白发红颜犹在耳,风再起,忆未央。
歌声夜半每萦梁。会襄王,总成殇。敢问芳名,蝶衣与欧阳。烟灭烟飞空绝代,无脚鸟,尚彷徨。
能把追星追得这么有文化,有底蕴,有逼格,我也是真真醉了……
之前参加函馆的日语项目,还认识哈佛东亚的一位台湾同学,年纪不小,其貌不扬,平时讲话轻声细语。可是往台上一站,身段、气度、腔调,都出来了。没有水袖,没有扮相,连话筒也没有。他就这么清唱薛仁贵,却是全场皆静。我坐在后排,也听得一清二楚。那些美国人日本人,估计一个字听不懂(我这个中国人也没听懂几个字,汗),但个个肃然起敬。
可知中国人进哈佛耶鲁要先学唱戏……
其实,我所知的东亚系学生中,地位最尊贵、逼格最高的,无疑是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日本方向的raiyah bint al-hussein公主殿下。是!她真的是一位公主!她是约旦国王胡塞因的小女儿。
我曾远远围观过泰国公主诗琳通。但是玛哈·扎克里·诗琳通公主殿下已经不年轻了,所以她的形象实在不符合从小到大的童话故事、电影电视给我树立起来的公主形象。何况,诗琳通公主来华访问是有任务在身的,我这种草民当然无缘近窥芳容。
而胡塞因公主是以学生的身份来伯克利的。那天我们在一个匹萨店接待正在择校的访问学生。那家匹萨店虽然说不上寒碜,但是太有西部公路风格,非常的率意不正式,以至我怀疑这破店能不能用来接待公主啊。
在一群人当中,我一眼就认出她。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她是阿拉伯人与美国人的混血,另一方面,她实在是太端庄,太有气质了,无论长相、笑容、一举一动,都非常郑重而不失温和,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公主形象。
但是美国人显然没把她当公主,而她自己也没有。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有位公主会出现在学生中,我完全不可能猜到这是一位公主。她穿着黑色套裙,戴着珍珠耳环与珍珠项链。她在桌前坐下时,背挺得笔直的;左腿搭在右腿上,脚尖收回;双手合握放在腿上。她看起来非常礼貌拘谨,却又非常温和自然。她的英文非常流畅,带着性感的不列颠口音;讲话吐字都非常清楚,完全不像是出生在非英语国家。
我凑过去坐在她身边。她像美国人一样,很自然地跟我搭话,问我的专业方向,然后又介绍自己的。她做中世纪日本武士文化,以及日本与阿拉伯世界的交流。我就说,日本与阿拉伯世界交流,一定绕不开中国,你赶紧转来做中国方向吧。她微笑说,中文太难啦。
这这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跟一位公主说话啊……居然是这么无聊的学术问题。
后来我终于按捺不住了,问她:“你真的是约旦公主吗?”她微微一笑,说:“是啊!”她笑起来太美了,我完全醉了,真想跪下去抱大腿啊。我接着傻兮兮地问一句:“那你爸爸是约旦国王?”她微笑答:“当然是啊!”然后我接着傻兮兮地问:“那他出门是不是要带很多保镖啊……”公主微笑答:“是啊!带很多呢。”
我后来才知道,他父亲hussein bin talal早在1999年就已去世;现在的约旦国王abdullah ii实际上是她的异母哥哥。hussein bin talal有五位妻子,第四位是美国人丽萨(queen noor),也就是raiyah的母亲。现任国王的母亲是阿拉伯王室hashemites家族的成员(老国王也是)。赖雅公主还有两位同母哥哥,都在约旦军中担任要职,却没能继承王位。也就是说,在考虑王室继承人的时候,他们还是很看重血缘和种族,没有选择美国人的小孩。
阿拉伯王室因为允许一夫多妻,家族十分庞大,感觉特别适合宫斗与夺嫡情节。老国王hussein bin talal有十一个孩子,赖雅是最小的一个。赖雅的姐姐中,有一位芳名哈雅的,可算是风云人物,乃是迪拜王妃,但她大赖雅十多岁,已经不年轻了。
其实从赖雅的教育经历来看,她常年生活在西方,已经没什么阿拉伯人的特色了。她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期间去日本交换,后来在哥大拿了日本文学的硕士学位。她的兄弟姐妹也大多是在英国读本科,然后来美国拿硕士,而且读的大多是文学哲学这种找不到工作的人文学科;当然也有学经济法律的,以后回国,既当皇亲国戚,又当公务员。可知有钱人都把小孩送往西方这种现象并不中国独有,亚洲诸国皆然。
做东亚的学者时常抱怨区域研究太边缘。我此时却想,有恁多才子才女云集,还有阿拉伯公主坐阵,东亚系还是很有吸引力、很有前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