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伊壁鸠鲁的误解

一谈到欲望，很多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一定是『放纵』，与之同时，便有一个对应的词『禁欲』产生，然后，『节制』，这个稍微中道一些的词，便会出现在心中。

以上这个电光火石般的，直觉式思维过程，反应的正是我们人对于欲望最真实的渴望，想要『放纵』，想要极尽所能的纵欲，是每个人心里最底层，最凶猛的渴望。

而说起享乐，就不得不提一提那位一直被人误以为是『享乐主义』者的哲学家，伊壁鸠鲁——因为他提倡正视欲望，满足欲望，往往被很多人作为自己无节制享乐的背书，曾经的古罗马人骄奢淫逸，也是建立在对伊壁鸠鲁的这种庸俗化理解上。

要理解伊壁鸠鲁对于享乐的观点，需要先明白他对于宇宙的看法，伊壁鸠鲁是生活在公元前341年到公元前270的人，这个时代被称为“希腊化时代”——亚历山大大帝在征服东方时，开始把希腊文化推向亚欧和北非地区，故由此得名。

而随着亚历山大大帝将财富源源不断的运回，社会变得富足，人们便开始有条件，也更加注重物质生活（注意这个社会背景）。

另一方面，伊壁鸠鲁也深受『新柏拉图主义』的影响（什么是新柏拉图主义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感兴趣的可以到我的《哲学研究笔记》专栏里看看），会更多的关注人的心智和宇宙之间的关系。

而伊壁鸠鲁的人生和宇宙观中，一个重要的点便是『人死之后，将复归于宇宙』，进入一个神秘的，你不清楚的地方，所以，当我们活着的时候，就要遵从心灵、遵从宇宙的理性——去自己控制欲望。

如果你不能理解这个意思，那你可以想想朱熹那句『存天理，灭人欲』，他们两人的意思其实是很接近的：个人的私欲，你可以享受，但是要控制一下，并且要遵从天道，遵从宇宙命运和努斯的安排。

那人活着，不去享受酒色，应该享受什么呢？伊壁鸠鲁说：“你最应该享受的，是生命本身的力量”。

这种所谓的生命本身的力量，其实就是通过“存天理，灭人欲”实现的，伊壁鸠鲁对于幸福的定义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当你吃得太撑，喝得酩酊大醉，性事过度，你会感到快乐和幸福吗？显然不会。

而伊壁鸠鲁所说的享受生命本身，就是通过有节制的享受，以达到一种平衡，一种中道，中庸，别吃撑了，也别大醉，刚刚好，就是最好。

上面这个关于吃喝的例子，解释的仅仅是伊壁鸠鲁关于幸福是『身体的无痛苦』的意思，那他所谈的『灵魂的无纷扰』又是什么呢？

远离那些太强的刺激

在给友人的一封书信中，伊壁鸠鲁谈到，最好的享受，其实就是灵魂平静的愉悦。

比如吃东西，基督教里面有一个至死的罪，叫做『饕餮』，你狂吃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口腹之欲上，你吃得太多，偏食，身体其实是不舒服的，所以，饮食上，我们应该注意均衡膳食，并且每餐有度。

在这个《欲、性以及戒瘾》系列文章中的《欲、性以及戒瘾 —— 欲望管理的哲学式回答》这篇文章最后，笔者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欲望是生活的节奏』，我们无法完全满足欲望，也无法从中剥离，所以，对待欲望最好的态度，就是有节制的满足，不断的“把桶装满”，而在这个过程中，也就蕴含着幸福。

而这，便是笔者理解的伊壁鸠鲁所谈的『灵魂的无纷扰』，欲望是具有欺骗性的，总想着满足欲望，只想着去填补，并不能带来快乐；总是去寻求刺激，想以此获得快乐和幸福，是完全跑偏了。

所以，真正的享受，其实就是控制住欲望，努力不断去维持那种平衡，而不是把某一种欲望放大到极致——实际上，当你把一种欲望放大到极致，你的生命力反而是萎缩的。

在今天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大行其道的背景下，我们更应该注意这一点，现代人找刺激的技术，是越来越进步，比如，很多零食公司会找专业的团队，实验各种香料，怎样能在最短的时间刺激到你，并且让你吃了还想吃。

又比如，在追求饮食的刺激上，一个典型便是喜欢吃辣，全国消耗辣椒最多的城市，并不是大家以为川渝或湖广地区的成都、重庆或武汉，而是北京、上海和广东这些大城市——这些地方工作的机会更多，年轻人蜂拥而至，追求刺激，对辣的消耗就很大。

这整个社会，都在想方设法去刺激你的感官，你昨天有点爽，今天很爽，明天你就要追求更爽，追求到最后，你可能就会爽死了……

刺激，并不是快乐，更不是幸福，也不是生命，节制，中道，才是生命力的本质。

后记

文中提到的文章《欲、性以及戒瘾——关于如何进行欲望管理的哲学式回答》链接在这里（点击蓝色字体可跳转）：欲、性以及戒瘾——关于如何进行欲望管理的哲学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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