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虽说标题中出现了童话二字,但这部动画我认为并不是给小孩看的,小孩看的动画强调界限分明,结论清晰,而成人向的动画则更偏意有所指,没有结论。动画标题中有三个主体,分别是克里蒂,童话,小屋,这三个主体分别代表了动画中所想要突出表达的东西,克里蒂,有阅读障碍的七岁孩子(我看的版本翻译的是纳塔内尔);童话,一种文化传承的方式和载体;小屋,记忆的具象化载体;动画中也的确出现了藏有早期出版的童话书的二层楼阁,那是婶婶的精神乌托邦,克里蒂的异世界入口。
麦金太尔说 :“我之所是主要地就是我所继承的东西,一种以某种程度呈现在我的现在之中的特定的过去。我发现自己是一个历史的一部分,并且一般而言,无论我是否喜欢它,无论我是否承认它,我都是一个传统的承载者之一。”意思就是,人在文明中总有一席之地,哪怕再微不足道,都是集体中的个体,因为存在,所以就会有意义。
动画中的设定很有意思,将一个有阅读障碍的小孩指定为童话的继承者,这也是我后面会讨论的,为什么婶婶一定要选择纳塔内尔这个患有阅读障碍的7岁小孩来继承使命,很多人认为将童话文明的传承交给纳塔内尔的姐姐是更优选择,但我自己并不那么认为,姐姐更像是一个已经不相信童话的”成熟“小孩,而文明传承的对象一定是特定文明的信徒,亦或是拥护者,如果对特定文明(这里指童话)缺乏敬畏之心,传承便无从谈起。
《奇葩说》之前有有一期辩题讨论的是要不要告诉孩子童话是假的,我认为不需要告诉。文明的定义我认为不应该这么狭隘,不应该仅存在于童话书中,虽说童话是人创造,想象后的产物,但却也是一种文明的发源,它的存在更好的告诉了我们,这个世界有黑暗但同样也有光,你相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传承会使食人魔也会变温柔,匹诺曹也会变诚实。我们不应去质疑文明的动机,只需要试着改变我们看世界的方式,传承会将我们早已忘却的文明慢慢找回来。
功利主义与”细嚼慢咽“传承方式的对立
动画中出现了两种极端对立的传承方式,分别是婶婶象征的纸质书籍的阅读传承与旧书商所象征的以物质传承为主的功利主义。婶婶去世后分别给纳塔内尔和他的姐姐留了两样东西,给克里蒂的是一屋子的童话书,且这些童话书都是早年第一版,旧书商明显知道这些早期出版物的价值,所以他压低价格试图用物质去传承文明。为什么我会称婶婶的传承方式是”细嚼慢咽“式的,阅读是一项极其复杂的脑部运动,它需要消化,理解,思考,才能输出,而旧书商所代表的金钱至上的功利主义显然直接跳过了阅读,理解,思考,直接转换成输出。
在这里我认为作者也在试图传递一个社会现象,在现代文明衰落,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们究竟是选择”细嚼慢咽“的阅读方式传承文明还是功利至上的速食主义?在《娱乐至死》中波兹曼就曾提到过:“我们没有发现观看电视可以有效地提高学习效果,电视在培养深层次的、具有推论性的思维方面明显不如铅字。”但为什么大多数人如同旧书商那样选择公立主义,而很少有如婶婶那样选择阅读的方式?
因为学习阅读是学习遵守复杂的逻辑和修辞传统的规则,它们要求人们以谨慎严格的态度对待句子的分寸,而电视向人们提供了一个相当原始而又不可抗拒的选择,因为它可以取代印刷文字的线型和序列逻辑的特征,所以往往使文字教育的严谨显得没有意义。看图片不需要任何启蒙教育,听他人说话也不需要有任何思考动作。
动画中的克里蒂的阅读障碍有一个方面是心理原因,另一个客观原因是因为他从小就在婶婶身边长大,婶婶经常为他念童话故事,而他人语言的传输会弱化思考密度,纳塔内尔只是单方面听婶婶告诉他的童话故事,他知道童话书中讲的是什么故事,但他从来没有翻阅过一本童话书,以至于他看到书中的铅字就仿佛窒息一般被淹没在铅字海洋中。这是我认为他有阅读障碍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也就是说,人在学习的过程中有趋易避难的倾向,这种倾向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动画将这一后果呈现给了我们,纳塔内尔尽管可以舒适地听他婶婶讲故事给他听,但是一旦婶婶不存在,而他自己又不能阅读,那些美丽的故事便会随着阅读者的消失而消失,(这些故事是如此动人,以至纳塔内尔都爱上了故事中的女孩爱丽丝)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进行阅读。这就是动画给纳塔内尔设定的任务,(念出墙上的咒语) 他必须克服自身心理障碍,否则便只能与美丽的童话世界分手。
而动画中所出现的旧书商形象它再一次模糊了边界问题,这里我无意对旧书商的功利主义进行批判,我认为这只是个人选择不同,但不是我批判这种选择的理由。动画中出现了阅读障碍,但为什么阅读也会障碍动画中并没有明说,但我认为动画隐晦的告诉过我们答案,纳塔内尔的婶婶曾经告诉过他,人类聚集在这个星球上,是因为没有梦想任何人都无法生存。换一种说法也许是,人生活在这个时代,太过自我的选择就会造成极端的个人主义与利己主义。
有群体的地方就有文明,而文明的建立是千千万万个个人选择,如果陷入极端的功利主义,就会将文明的”梦想“弃之不顾。文明传承的焦虑正是功利主义在当今盛行的结果,在动画中以一种时间碎片化穿插的方式进行一种心理上对人的催促。动画中设计的是必须要在中午前让纳塔内尔读出墙上的咒语,否则实体的童话人物都会消失,童话文明也会消逝,导演用更具象化的时间流逝与文明消逝的速度划等号,从侧面也能表达,导演对文明传承的焦虑心态。
过分的、工具化的理性显然与非功利的“梦想”无缘。阅读的障碍正是通往“梦想”的障碍,没有梦也就不需要童话,不需要阅读,这是动画潜在的逻辑。作为“有梦想”生活的对立面,动画设置了旧书商这么一个人物,动画将这个人物做了漫画化的处理,他是一个彻底的功利主义者,为了挣钱他故意把价值连城的手稿和初版图书说成是只能论斤称分量出售的废纸,他的结局是被魔法师变成了童话故事中的小人,这也充分表达了导演的立场选择。
我一直认为文明是一定需要在传承的维系下才能逐渐回归大众视野的,而旧书商所反应的功利主义心态在当今其实是普遍存在的,而婶婶奉行的”细嚼慢咽“式阅读体验是逐渐边缘化的方式,功利主义也并不是没有在传承文化,只是它将人与文明的位置置换了,以前是人创造了文明,文明是人的基础,而如今是人将文明化为物质的工具去催生欲望,所以文明它依旧存在,只是以一种扭曲且荒谬的方式继续存在罢了。
婶婶为什么选择纳塔内尔作为传承的继任者
关于婶婶选择继任者的问题,网上其实有多种讨论,如果从候选者的角度来看,纳塔内尔的姐姐其实更适合作为继任者,一方面是她很爱看书,并能理解书籍的作用,另一方面在于她更”世故”,也就是能利益最大化,如果从功利角度来看,姐姐似乎的确是最佳人选,而婶婶却选择给姐姐一个玩偶布娃娃,里面装有珠宝,只是珠宝并不是那么轻易被发现的存在。
我认为选择纳塔内尔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对世界满怀善意和童心是最好的继任者标准。而姐姐相比之下,她已经不相信童话故事的存在并将童话低龄化,认为是小孩子才阅读的东西,也许婶婶明白,童话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指引,更多的是美化,但这样的美化并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粉饰,更多的是对世界的尊重。婶婶并没有看错,纳塔内尔的确做到了。
动画中所传承的是童话文明,在我心目中童话文明代表的是幻想文明,动画中所指的文明是最真实的文明,意在让所有人知道的一种原始文明,其中弱化了人的主导成分,而强调了童话书自身的职能,每一本童话书都有其实体人物,这些事童话的灵魂,而如果无法将文明传承下去,人们阅读到的童话也许就是虚假,动画中突出了真实与虚假的极端性,将文明置于虚假的对立面。
从真实与虚假这个方面来看,真实,也是婶婶选择纳塔内尔的一个原因。他有阅读障碍,无法阅读一个完整的故事,这是婶婶知道的前提,但她依旧选择她,纳塔内尔其实最宝贵的东西在于他的真实,动画中有两处地放分别提到了他的真实。一处是被缩小后在沙堡中与螃蟹撕斗时童话人物将他的背影幻化成了英雄,另一处是他在要离去准备回家时,对童话人物表明了胆怯的外在情绪。童话人物是绝对真实的文明实体,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能将纳塔内尔的背影与英雄人物的角色重叠,其实已经认为纳塔内尔是他们的救世主并承认他继任者的资格了。
动画中反复强调了梦想的重要性,也就是说婶婶的人生信条是以梦想为基石进行人生选择,这就如《飞屋环游记》里的老爷爷一样,他的梦想就是让木质房屋被气球承载,完成自己与老伴的梦想,以至于婶婶其实本质上与老爷爷的出发点是一样的,他们都致力于完成某件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事,但又有些微差别,老爷爷的梦想是与个体约定后产生的个人欲望,而婶婶的梦想更庞大,她想要维系的是文明愿景,并致力于传播一份完整的图景,这也是婶婶教导纳塔内尔人一定要有梦想的原因。
或许,梦想也是婶婶选择纳塔内尔的原因。动画中并没有提到纳塔内尔拥有什么梦想或是想要实现什么愿望,但我认为其实这个问题可以铺得更开来看,婶婶希望每个人都有梦想,换句话说她希望每一个都拥抱善意,接纳想象,童话书中的故事也并不尽然都是美好的,丑小鸭也被其他小鸭子欺负,莴苣姑娘也一直被囚禁在塔里,爱丽丝在仙境中也不是完美的,童话为我们造了一个美丽的梦,但同时也有不同颜色的梦,梦想要有,接纳不同颜色的善意也依然要有,婶婶选择继任者的标准完全是为童话量身打造的接纳者,不仅能最大限度接纳,同时也是童话的忠实拥护者,更重要的是,真实的将自己置身于童话中。我想,选择纳塔内尔这件事是婶婶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故事作为传承的载体,究竟有何意义
前面我提到,童话文明的传承更多的是个体与童话之间相互的作用力,而童话隶属于故事这个大的范畴,它作为承载体而言,究竟在传承中又有什么意义?动画中其实对故事的解读有它自己的方式,他们认为小红帽并没有被大灰狼吃进肚子里,而是小红帽一直依附于大灰狼,而大灰狼也充当了被依附的对象;而食人魔虽然爱吃人,但似乎他并不是毫无理智看到人就吃,而是明确了自身底线,并没有随着欲望去吃人;而爱丽丝也并不是一个傻白甜,她充当了纳塔内尔老师的角色,而不再是仙境中被红皇后忽悠的傻白甜。这些都是动画为我们创造的对故事新的解读。
故事的发展会伴随着刻板印象的松动
其实也从侧面看出,故事是由人创造,故事的基础源于大量准确的观察与精准的描写,并且故事意不再传递结论,而只是用故事的呈现方式将改下的结论以最具魅力的形式传递给我们。就如动画中所传递的那样,他们都不是童话书中所塑造的刻板形象,而是赋予了个体意志与善恶判断,说到底,故事中所塑造的人物与动画中所出现的人物,都是万千世界中的人的样本。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阅读故事的时候总有一种为什么这个故事能精准的理解我的心思,但其实并不是故事理解了我们的心思,只是我们将故事有效摄入了内心世界。动画中,纳塔内尔第一次见到书中出现的实体童话人物时,他能轻松的喊出对应人物名称,并且预先进行了刻板印象模式化,当他看到女巫第一印象就是邪恶。由此可见,故事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将人物固定在了纸上,并牢靠的扎根进了我们脑海,并且这样的扎根并不是一种有效扎根方式,可以说是一种刻板印象的表达,但其实这也是传承的另一种姿态。
故事作为传承的载体,就避免不了的会对人产生刻板印象,但人的思维是活的,女巫后面也在食人魔的威胁下将纳塔内尔的诅咒取消,这也表示其实人在阅读故事的时候,刻板印象会随着阅读进度进行松动,刻板印象并不会一直存在,而是流动的。
故事的虚构冒险是认识“真实自我”的有效途径
同时我认为,故事是认识“何谓真实的自己”的一种有效方式。在村上的《地下》中就曾提到奥姆真理教的信徒们为什么会对教会的教旨坚信不疑,是因为他们不断追问自己“本来的实体”究竟是什么,于是渐渐失去与现实世界的实质联系。村上曾提到,人若想将自己相对化,必须闯过几个有血有肉的假设关口。就好比《魔笛》中的王子和公主,必须经过水与火的考验(隐喻死亡),才能理解爱情与正义的普遍性,并借此逐步认清自己这一身份。而奥姆真理教的信徒们根本无法有效摄入一种正确的假设(这里指故事中所作的假设前提),而将自己的思维陷入了无止境的闭环。
村上在这里一直强调故事作为传承手段的重要性,动画中也同样适用,纳塔内尔需要念出墙上的咒语才能获得开启文明的钥匙,但他本身是有阅读障碍的,一个硬性条件就是需要他张口念,但他不能。如何做到,就只有经过一些故事虚构的冒险才能认识“真实的自我”,他经历了身体缩小,被风筝带到天上,然后摔倒低下,险些被食人魔吃掉,与螃蟹大战,被海水淹没,被婴儿追赶,这些都是故事虚构下的正向引导,最后他很轻松的念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纳塔内尔不仅对拯救了逐渐消散的文明,并且也真正认识了“何谓真实的自我”,阅读障碍其实源于内心障碍,恐惧与自卑是他无法开口讲故事的关键。故事本身用自身的能量维系了文明,也让他人逐渐回归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