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第一次仔细的在银幕前扫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孔,是在《最酷的旅伴》,jr 把每个人的容颜特写印制出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每一条受年岁雕琢的皱纹,每一个受时间雕塑的身躯,每一丝受季节吹拂的发丝,交织成无数脚踏实享受生命的声音与故事,此起彼落幻化成最美的风景。其中有一位苍老的游民,以天地为家,与自然为伍,他曾说,自己在星辰的保护下出生,母亲犹如月亮将冷静给予他,父亲宛若太阳将温暖和整个宇宙留给他,你们想想看,自己这一生已经拥有太多。
这一瞬间,正如蔡明亮导演的《你的脸》,无声凝视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一动一静之间,在呼吸起伏之中,在光影变幻之际,我们可以细数眼袋、斑点、皱纹、白发、脸上的油光、眼白的血丝、齿缝的牙垢诸多显著缺点,却在此时勾勒出极为朴实美丽的一幅画,纵横交错的纹路有着柔和线条,风霜满布的面容仿佛镂刻下爱与悔恨,光芒闪烁的双眸道尽复杂中保有纯真的人生故事。
一部揽镜自照的电影,彼此有些相似我们也有些不同,有人面对镜头不发一语,有人吐吐舌头打打瞌睡,有人全神贯注吹奏乐器,有人嘴角含笑侃侃而谈,有人再看是流下懊恼的泪水,也有人回望是都付笑谈中,因为《你的脸》关乎岁月、关乎年华、关乎时间、关乎风霜、关乎遗憾、关乎情感、关乎记忆、关乎无名脸孔、关乎真实生活于这块土地上的人群样貌。
任何人察觉到紧盯自己的视线几秒钟之后变会开始感到不自在,避免直勾勾看着别人成为一种互动礼貌,除了电视银幕、电影画面以外,不太会有如此机会仔细观察一个人的五官与神色。因此电影中每一段静置的特写镜头都是一种凝神,都是一种注目,任由目光在日渐斑驳的面容上大肆游移,几段特写全无人声,就只是让我们看着银幕里诸多相似又不太一样的脸部细节,时不时听闻导演一两句引导性提问,沉稳语调让人一边静下心来一边心生猜测。
她应该是不知所措所以眼神飘开了、他两眼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好像想表现出不在意镜头的从容却似乎额头不时冒汗、他谈论年少轻狂时的口吻好像有点害羞也有点淡然,削弱外在干扰,放大内在情绪,仿佛时间凝结,一针一线就缝合成了自己的生命投影。
"我不会期待以后的人给我什么历史评价,我只在乎我还可以用电影做些什么?"
有趣的是,很多人都怕看不懂某些电影,例如艺术片、例如《你的脸》,但处于一个没有剧情的故事里,懂与不懂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创作理念、创作灵感固然是熟悉一个作品的环节,更多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去理解导演想说的为何,透过欣赏艺术的过程,观者所接收到感受、所延伸出的思考才是这类电影带给我们的意义。梵谷一度执着在与众人分享自己眼里的世界,渐渐转为思考自己与永恒之间的关联,这就是一种心态的转变,真正明白多数人眼里之后的俗世价值之后才知道如何忠于自我。
因此影像的本质是什么,犹如欣赏一幅画、一件雕塑或一张照片,我们必须亲眼观看、体会、琢磨、对话,故事一小部分由他人告诉你,一大部分则是自己的情感震动,导演的光影对比仿佛画面的呼吸起伏,我们既存在又不存在着,既是对方的情绪又是自己的情绪,对于这个空间而言,我们都只是其中曾经短暂停留的过客,和光同尘,永恒存在于此。
"我知道我的电影没什么大市场,但我相信它会滚出一些东西,它会使一些人看了我的电影,有一些感觉跟思考。"
导演始终认为,这不是一部纪录片,确实如此,他没有在记录任何一段历史或真实故事,却汩汩述说千言万语也难以精确描绘的光阴刻痕。
那都是爷爷、奶奶岁数的长者,只有一个不说话也不沉默,只是熟练的拿起口琴,若有所思的酝酿几分钟,深深吸进一大口气吹成了一首歌,虽然只是几个音符,虽然人人耳熟能详,他仍然用尽毕生的力气似乎就为了吹奏好一首简单的曲子,如果一辈子只能真正做好一件事,那也足矣。
印象最深的还是多说了点话的脸,一位眼神里散发温柔与慈爱的妇女,语带骄傲的谈着自己当年如何以一个年轻女性的身份获得老板与同事肯定,即使自行创业后也坚持事必躬亲,逢年过节更习惯包台游览车四处旅行,善待下面每一位员工;但随后话锋一转,说着说着开始语带哽咽,她当年全心冲刺自己的事业,却相对冷落了父母与家人,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伴双亲,听到她以"不孝女"称呼自己时,瞬间红了眼眶,幸好赶在双亲辞世之前,台湾有了高铁,她才意识到每周应该抽一点时间返家陪爸妈吃顿晚餐,树欲静而风不止往往是许多离巢孩子心中永远的痛。
一流的演员,可以透过眼神,让观众看见自己一生的深度,然而《你的脸》几乎皆为素人,人生历程却在相互凝视的目光中缓缓重叠,导演捕捉到了自己的生命容器,浑厚带点沧桑的歌声在耳畔响起,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饱满欲滴的灵魂于观者心中兀自百转千回,没有李康生就不是蔡明亮的电影,他最后悠悠的开口: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有一点光,有一个故事,镜头从一张脸游移到另一张脸,从一个我进入到另一个我,从一段人生推移到另一段人生,从一种心态过渡到另一种心态,从一个灵魂延展到另一个灵魂,从一个时代错落到另一个时代,从一种疼惜流转到另一种疼惜,那是还有柏青哥的都市,存在相亲说媒的婚姻,我们伫立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凝视变与不变,聆听这一条长河的昼夜涟漪岁月洪波,路过曾经同行的路,苦过曾经共饮的苦,划在掌心的爱恨痴真长年下来清晰可见,这就是《你的脸》,繁华落尽后见风仍然是风的动人岁月轮廓,随着光影摇曳万籁俱寂,阵阵回荡在见证这一切的偌大厅堂中,继续纪录着每一点光,每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