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不可否认,张爱玲是个才女,她的才华令世人赞叹不已,她曾经写出多部惊艳世人的佳作,如《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茉莉香片》、《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金锁记》等。其中《倾城之恋》是一部描写范柳原和白流苏之间爱情故事的小说,结局很美好,两人经过战争洗礼,终于有了美好的婚姻生活。但是对于作者张爱玲本身来说,她其实根本感受不到真正的爱情。我们来分析:
一、傅雷的好意批评:这个作品表面上非常“机巧,文雅,风趣” ,实际上“内里却空空洞洞”。
《倾城之恋》发表后,受到很多好评,张爱玲还把它改编成话剧上演,在上海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当时的傅雷接受过法国古典文学的影响,有很强的悲剧意识,他认为小说中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艺术,认为悲剧需要心灵的考验,而且要有大彻大悟,大悲大灾。而《金锁记》才是好的悲剧。《倾城之恋》虽然珠光宝气,内里却空洞洞,既没有真正的欢畅,也没有刻骨的悲哀。所以傅雷说这个作品表面上非常“机巧,文雅,风趣”,实际上“内里却空洞洞”。他把《倾城之恋》比喻成精工雕刻的翡翠宝塔,而不是哥特式的教堂尖顶。傅雷还说,翡翠宝塔也好,教堂尖顶也罢,从艺术上来说,只是展现了不同的风格,不同的趣味,并非价值高低。
傅雷本来一番好意,但张爱玲对傅雷的批评很反感,她认为是左翼阵营的要求。最后她解释到:从封建家庭走出的流苏,战争不会让她成为革命女性,战争影响了范柳原,过回平常的生活,结婚了,但结婚不能使他变为圣人,放弃原来的生活习惯和作风。他们的婚姻,虽健康,但是庸俗的。就事论事,他们也只能如此。
谁都能看出来张爱玲在强词夺理,小说只能这样吗?是你把她写成了这样。傅雷只是从艺术趣味上指出了小说缺陷,没有要求主人公参加革命或者成为圣人。
张爱玲中学时代,香港战争爆发,她不得不中断学业,跑回上海写小说。所以她有极大的沮丧感。这在香港失陷中有描写。所以,她能写出范、白婚姻成功,已经难能可贵,算是她自觉履行文学创作需要有积极的社会意识的义务。
张爱玲对爱情故事心里是怀疑的,不信任的,所以她故意回避了他们一见钟情的场面。她强调白流苏的柔弱是教养与阅历,范柳原整个就是因为思想西方化,油腔滑调。
我觉得这是张爱玲本身对婚姻认识的一个误区,她跟流苏一样认为只能做二奶,做情人,她看不到范柳原油滑的背后的所表现出来的西方文化教养,以及由此表露出的认真和真情的一面,也看不到流苏精心追求爱情的严肃意义。流苏不了解范柳原情有可原,连张爱玲也不了解范柳原,那就有问题了。结果把本来应该深刻展示的爱情心里虚化了,给读者留下了消极的印象。
二、张爱玲看不到美好的,认真的因素。因为她当时还不知道爱为何物,没有爱情经历,没有爱情熏陶,没有享受过被爱的幸福滋味。
“从浅水湾饭店过去一截子路,空中飞跨着一座桥梁,桥那边是山,桥这边是一堵灰砖砌成的墙壁,拦住了这边的山。柳原靠在墙上,流苏也就靠在墙上,一眼看上去,那堵墙极高极高,望不见。墙是冷而粗糙,死的颜色。她的脸,托在墙上,反衬着,也变了样——红嘴唇,水眼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一张脸。柳原看着她道:‘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这一段流苏不理解范柳原的话,直到战争爆发后,两人死里逃生在一起的时候,流苏忽然明白了当初范柳原的话。张爱玲这样写:
流苏拥被坐着,听着那悲凉的风。她确实知道浅水湾附近,灰砖砌的那一面墙,一定还屹然站在那里。风停了下来,像三条灰色的龙,蟠在墙头,月光中闪着银鳞。她仿佛做梦似的,又来到墙根下,迎面来了柳原,她终于遇见了柳原。……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他。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
这一段流苏真的感受到了柳原的爱,她才知道财产,地产,天长地久都没有她身边的这个人靠得住。她明白了爱情的可贵。可是张爱玲没有意识到,所以她用一瞬间过了这个本该有重大意义的爱。这是因为张爱玲本身感受不到,那她写小说只能回避了。
她对他们恋爱过程的兴趣远大于结果,所以她精心设计了很多恋爱技巧,以此表现出他们的精瓜和自私。他们的爱情,她都起通过俩人小心翼翼地剖白自己的内心体现出来的。有文中写俩人的对话:
“你要我对别人坏,独独对你好”。
“不懂,你这话不对”。
“哦,你懂了”。
“难得碰见像你这样的一个真正的中国女人”。
“我不过是一个过了时的人罢了”。
两个人因为不同的文化背景,说话绕来绕去,到内心交流一直在进行着。其实,爱就是这样表达的,正是因为有爱,柳原才会一层层地区提升流苏。流苏本来是把自己放到一个情人的位置,柳原一步步地把她从这个陷阱里解脱出来,直到让她感受到真正的永恒的爱。结果当然很美好了,在炮火随时可以摧毁一座房子的时候,他们却在废墟中建了一个家,爱终于实至赢归。
有人说,这到底是不是爱呢?实际上,我们生活中俩人很好,好的不得了,最后劳燕分飞离婚的成大堆。所以我们只能说,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的,是爱情。结果怎样不重要。
但是张爱玲看不到这些,因为她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没有爱情经历,爱情熏陶,没有享受过被爱的幸福滋味。虽然她那个时候已经认识了胡兰成,但也不能说她对爱有透彻的体验。实质上,她两次婚姻都证明她真的不是情场老手。
她当时才23岁,本来应该体验人生,投入去爱,像萧红一样为了爱情,遍体鳞伤,得到血淋淋的人生经验,到生命最后还在寻找爱情。可张爱玲就像一个老太婆,谈着“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等等,这是她的人生悲剧。
张爱玲不但对爱情,对整个人生都缺乏坚定的信念个必要的憧憬。她的内心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标示。张爱玲在《烬余录》里对于这种情绪做了充分的表达:
“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生存在车子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道,可是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就可惜我们只顾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这一段写出了她生命中没有什么可把握的东西,她对人生很被动,茫然。这跟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
她小时候,家庭破落,父亲是个艺术青年,会唱京戏,然后吃喝嫖赌败完了全部家当。母亲是新时代女性,离家出走去欧洲留学。张爱玲认为母亲抛弃了她,所以她对母亲身上表现出来的新文化运动精神,是非常冷漠的。
她还有一个经历是香港的沦陷。当时母亲安排她去香港大学读书,可刚到那战争就开始了,香港沦陷了,她去不了英国了,本来她都不愿去的。现在战争的恐怖,让她更是孤立无助,觉得人生虚无。后来她常常回忆,大轰炸中,“我一个人坐着,守着蜡烛,想到从前,想到现在,近年来孜孜忙着的,是不是也是注定要被打翻的……”。都打翻了,怎么可能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所以说,《倾城之恋》本身就有矛盾,这跟作家小时候的经历和局限有关。小说中矛盾的地方有很多,人们就认为流苏和柳原之间的交流不是爱情,不过是调情,因了战争,才给了流苏一个机会。这种看法是不对的,俩人之间确实有爱情,就因为他们是这么走过来的,不能以将来的故事发展衡量他们现在是否相爱。就像我们现在,很多人相爱结婚生子,然而很多年之后,没感情了,出轨,离婚,这个时候你不能说他们以前不是真爱。生死离合都是渺茫的,但我们曾经说过要白头到老,这就是爱情。现在的婚姻,都是自愿的,但爱是不是就能伴你一生?不一定。所以,不能因为以后的变化,否定此刻的爱。
《倾城之恋》里,我们看到了流苏和柳原之间绕来绕去拉锯式的爱情,那是因为东西方文化的不同。而虚化他们爱情的描写是因为张爱玲本身就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情,这一点于这个才女来说,是很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