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还俗的风声
" 一心皈依佛门却有皇位要继承废太子×娇媚撩人带球跑小宫女
城里那口钟还没敲完，山门外已经有人等了一夜。说是等人，其实等一桩麻烦：那个穿灰布袍的，他不肯回头，偏偏被祖宗的名字拉着走。与此同时，东市的茶摊上有个姑娘缩在车厢里，手按着肚子，嘴里嘟囔：“别出声。”车窗外，一双很亮的眼睛在风里像刀子，连尘土都被划开了缝。
" 谢行没想过自己会在寺里收到一封金印的诏。那天风很干，落叶贴在袈裟下摆，他把手里的念珠拢紧，指尖是一层薄茧。住持端了一盏茶给他，茶面上漂着几根茶丝，像江面有风。“你姓谢，谢家的孩子，躲得过青灯，不一定躲得过人心。”老僧说得不重，像一记锣鼓轻轻敲在耳边，余音不断。
我们常说，一个人躲进庙门，是为了清净；可有时候，庙外的风更劲。谢行下山的那天，遇上难民队伍，喊饿声此起彼伏。他走着走着看见一辆马车，帘子拉得严严，小小一处缝里露出一双眼。那眼睛惯会笑，偏偏此刻红得像被风刮疼了。车轮后面溅起泥点，刚落，便被一角血斑打湿——一个身披破烂僧袍的汉子从河沟里抬起人，浑身像是刚从刀山走一遭。他抬头时，目光正好对上车厢里那双眼。
" 青雁的名字，是太后赐的。说是“青雁”，实际上就是个扫洒的小宫女。平日里在御苑里洗青苔，水冻得手背发紫，她照样能笑。没人知道她嘴硬，心软，夜里还会悄悄替人留门。她怀着一个小秘密——错落的时节里，谁知是一场情、一场祸。
真实的公主跑了，跑得很干脆，丢下一城里的人张口结舌。朝里忙成一团，外头要和亲，内里要颜面，谁能顶上去？太后点了她：“她像。”这句话像刀把。青雁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苦茶味。她换上大红袍，往头上插金钗，怀里是没出声的孩子，马车朝北而去。她从帘缝里看那条路，泥水、断瓦、野草，像有人把日子扔在地上踩烂了。
" 路上那位僧人一眼望来，眼神干净得像冬天的井水。青雁心里直打鼓，她见多了宫里人笑里藏刀，偏偏被这双眼困住，无处躲。那人把死去的士兵抬到一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又抬脚走到车旁。他在车辕上拍了拍，像是对马，又像是对人说：“前头乱，你们从右边绕。”声音不高，却稳。青雁没敢出声，手还捂在肚子上，掌心温热，她突然觉得肚里的小生命动了一下。
四月里，城里传开消息：废太子要回宫。说“回”，其实哪有什么回路，他也没真正走远过。谢行进了宫门，扯下一层层叠给他的身份，最后仍是那个未曾做完的孩子。朝会第一日，他穿的不是锦衣，还是素袍。群臣面面相觑，太后咳嗽两声，像提醒，也像催促。风从殿口穿过，吹得烛影摇。谢行抬眼看了一圈，那一刻，他心里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寺里第一声晨钟。
" 青雁被带到北边王府，那位王爷姓湛，年轻，却生得冷，眉尾有一小截旧伤。她本以为他会揭穿她，“你不是公主。”出乎意料，湛王没揭破。他看了她一眼，转过脸，只吩咐下人：“别冻着。”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北风像刀，王府里烧了足足三间屋的碳。夜里，青雁摸着腹部，觉得孩子踢得更有力，她闭眼，想起多年前在御花园喝过一碗热汤，汤上飘着葱末，是谁递来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手很凉，却捧得很稳。
谢行在宫里做的第一件事，是为北地开粮道。他不听太监的滑头话，也不爱管门客来路。对日夜忙碌的他来说，吃饭像在应付，不咸不淡地扒两口。偶尔夜深，他会站在太液池边，风吹来，水面有一圈圈涟漪。他摸一摸袖中的木珠，指间绕两圈，仿佛还能摸到寺里老木头的温度。
" 我们这座城，总是先传闲话，再传真话。有人说湛王娶了假的；有人说假的其实比真的更合适；还有人说，南边来了个寡妇，带着一个咿咿呀呀的孩子，天天串到寺里烧香，香点得又长又直。大住持眼皮都不抬，念经还是那样的节奏。可久了，连菩提树上的喜鹊都知道，那寡妇坐在廊下看他抄经，眼睛里的光带着点坏，像夜风，不冷，却能吹乱人的心。
没人留意到，谢行去寺里时，落在台阶上的灰烬里多了一片绵软的痕迹。寡妇名叫阿桃，她和人人打招呼，和佛也打招呼。她把纸钱折得整整齐齐，夹在经卷旁，嘴里还碎碎念：“我这点心事，你管不管？”住持不言，她偏偏笑得更欢：“你不管，我就缠你。”
北边的日子里，青雁学会了不把事情说死。湛王偶尔会晚回府，盔甲没脱，先站在门口陪她喝口热汤。青雁想问很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会不会把我送回去？话到嘴边又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今天风大？”湛王“嗯”了一声，有时候也会笑一下，非常短。他对她很好，好的程度让青雁害怕。她知道世道无常，好的东西背后总有个刺。
刺很快就来了。那位真正的公主被寻回，珠翠叮当一进城，马上有人跳出来指指点点。“哪个才是真？”“假的该死！”话说得比雪还冷。青雁站在门前，听着巷子里的风带来风声一样的流言。她好像回到了宫里端茶的那会儿，别人的喜怒、别人的命，却都要压到她身上。更糟的是，曾经在东厂做活的旧人也找上门来，笑眯眯地递上话：“姐姐一个人不方便，不如……照应着过？”青雁心里一凉，明白那是怎样的“照应”。她笑着把门关上，笑得不算好看，却够硬。
湛王没说话，只在第二天把门槛换了，换成一块厚榆木，踩下去，不再吱呀。他对外阵前杀敌，对内不爱辩解。他把自己的盔甲挂在门后，把最锋利的刀放在厨房角落。他懂她惊，懂她怕，也懂她从来不是为了风光而活的人。那晚他去院里砍木，砍了三根，肩上雪花融了又结，结了又融。
城里突然紧起——大内变故，先帝病重的消息传来后，朝堂上像被人掀了桌。有人推谢行上去，有人绊他下来。谢行在风口浪尖上站了三天三夜，眼睛发红，没倒。第四夜，他回了趟寺。住持正坐在廊下抄经，案上油灯一跳一跳。阿桃窝在柱子后，像只猫。他走过去，福了一礼。住持抬眼，看了他很久，问：“你悔不悔？”谢行说不出话，胸口像被窝里那团火烤着。他都听见自己心里的“当当”声。
“天地大，为众生。”老僧说，“你若回头，也不丢人。”这“回头”，不是叫他逃，而是叫他不必把自己关在一条路里。阿桃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又忍住，小声说：“我看他不如放下。”住持瞧她一眼，她又把头埋进臂弯里。
谢行后来登了位，礼遇住持至上。宫里又有人来往，送锦、送玉、送笑意。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远处，喜欢用的，仍旧是一把粗瓷杯。忙到深夜，他偶尔在案上打盹，手边放着一串旧珠子。梦里是山风，里面夹杂着一个笑声，懒懒的，像春水起涟。
再说青雁，真公主回城，礼部的人一封封书信递来，言辞严厉，意思就是让她滚。湛王冷着脸，把所有信都扔进火盆。火苗跳得高，照得他脸更硬。青雁坐在一旁，手掌贴在肚皮上，孩子已经出生，睡得很沉，小鼻子呼哧呼哧。她想起那年的夜色里，那个在车边轻声提醒的僧人。不知他如今何处，可他眼里的光，她记得——不是对谁，而是对所有人。
我们会在饭后闲聊，说人心真怪。一面喜欢热闹，一面又怕承诺。一阵风吹来，就换一张脸。可也有例外：比如那位住持，后来在春天某个夜里，把僧衣叠好，放在榻上，走出山门。他没带走什么，只带了他的背影和一身的清净。他去了哪里？城里第二天就知道了——他在阿桃门口站了半夜，第二天上午帮人修了窗。阿桃端了碗粥出来，他接过，笑得很浅。有人说他堕落，有人说他终于活了。谁又能讲明白呢？
谢行在朝堂上听了这事，笑了一下，很快又敛。心里却有某个角落轻了一寸。他知道有些人从来不是为了清高，而是为了一个人。他想起青雁——那个当众被叱“冒牌”的女子，此刻正躲在北风里抱着孩子。他没办法亲自去，只能下旨，命工部修湛王府门前的路，命户部调北地的赋税减半，命御史闭嘴。朝中议得满堂火，他只抬了一下手，声音不大：“朝廷，不欺，才可信。”
后来，昔日奔走的真公主坐在宫里，也冷也倦。她看着自己的手，问身边的侍女：“若当初不走，是不是会好一点？”没人答。事已至此，谁也给不了她一个更好的版本。她抬眼看见墙上的影子，影子一晃一晃，像她错过的东西。
再后来，城里雪化，路边的泥吐出细芽。青雁在门口晒小衣服，孩子啃着橘子皮，咯咯笑。苏北的风从巷尾吹来，吹得她眼角发潮。湛王从外头回来，把一个竹笼放在桌上，里面一对斑鸠。他说：“你喜欢这种叫声。”青雁“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她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不能照她的心意改，可有些小的，能。
谢行在宫中也做了一件小事。他让人把御苑的那口井盖修好——那是青苔最滑的地方。夜里，他站在井边，摸着石栏，手心冰凉。他不知道青雁此刻在干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把僧衣脱下的人会不会后悔。我们常说，人生不过一碗饭、一行字、一阵风。可轮到自己，总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
有一天，野外烽烟又起，消息像一条疯狗，冲进城。谢行站在城楼上，远处的火像天边落了一片红。他忽然想到那天，马车窗缝里那双眼。朝堂上的人说了很多，筹兵、粮草、关津。谢行听完，点头，转身，走下城楼。他把手里的珠子又转了两圈，停在第三颗。那颗珠子上，有个小小的凹痕，是他当年在寺门前磕到的。
他并不是一个可以把自己从尘世里剥离出来的人。这不是他的败，也不是他的胜。凡人不都如此吗？在风中站着，左右都不是路，偏偏还要迈一脚。迈出去算什么？算愿意。究竟是青灯，还是炊烟？他没有马上回答。
而我们，站在故事外面，嘴上说着不关我们的事，心里却跟着起伏。也许多年以后，你会在某个黄昏听到寺里的钟声，或者在北边的小巷里闻到炖肉的香，忽然想起那几个名字。想起一个被迫回头的人，一个披着红衣的小女子，一个把佛经抄到半句的人。你会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这问题很旧，也很新。旧在人人都问过，新在答案总会变。我们没法给你一个“圆满”。也许，这才是故事愿意留给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