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海莉
" 我妈走的那天,北京下着小雨,像是谁在天上偷偷哭,又怕被人发现,只好把眼泪揉碎了,一把一把往下撒。
我攥着那张病危通知书,站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我把门摔得震天响,冲她吼:“你怎么不去死?”
原来老天爷也记仇,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了我。
她真难啊。
难到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摊主磨半小时,回来把省下的硬币塞进我铅笔盒,说“我儿得吃草莓”;难到半夜跪在厕所搓我校服上的墨水,第二天一早又替我撒谎“老师,孩子发烧”;难到我爸跑长途出事那年,她白天在超市搬货,晚上去殡仪馆给人哭丧,回家还对我笑:“妈今儿赚了双份钱。”
可我那时只觉得丢脸。
嫌她衣服有油渍,嫌她普通话不标准,嫌她在家长会上一开口就露怯。我像只炸毛的孔雀,把青春期所有的不如意都啄向她:为什么没给我生一张明星脸?为什么没让我投胎到别墅里?为什么连台像样的钢琴都买不起?
她像一块旧抹布,默默吸干我所有的脏情绪,连皱都不皱一下。
后来我读大学,离家那天她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别省,妈有”。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张卡是她卖了外婆留下的金镯子,又去血站献了四次血小板才凑够的“谎言”。
我四年没回过一次家。
她发来的微信我嫌啰嗦,六十秒方阵我听完前三秒就关;她寄来的石榴在门卫烂成一堆红泥,我瞥一眼,拍照发室友:“看,我妈又瞎操心。”
我以为自己终于赢了——挣脱了她的掌心,像风筝割断线,从此天大地大。
却没想到,线的那头根本不是手,是心。
再见到她,是在医院的走廊。
医生摘下口罩,问“要不要插管”,我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连她有没有医保都不知道。
我掀开白布,她瘦得像个小孩,颧骨上挂着一滴汗,我伸手去擦,才发现那是我的泪。
她的手机停在微信界面,最上面是我——置顶、星标、强提醒。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去年十月:“儿啊,妈给你腌了螃蟹,今年蟹黄可满,你哪天回来?”
我没回。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什么都能扛:
扛贫穷——菜市场收摊去捡别人掰坏的菜叶;扛暴力——我爸喝醉后抡起的凳子她拿背挡;扛命运——甲状腺瘤良性恶性都不哭,只问“大夫,还能给我儿做几年饭?”
可她扛不住我一句“别烦我”。
扛不住我把她的爱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牵挂当成垃圾短信,把她的等待当成永不过期的外卖。
她像一根弹簧,被生活压到底,又被我轻轻一脚,彻底崩断。
如今她躺在那个小盒子里,我终于敢放声大哭。
可无论我哭得多响,都不会再有人拍着我的背说:“多大点儿事,妈在呢。”
我开始学她做饭,把土豆切成丁,却切得满手血;我按她教的方法腌螃蟹,可蟹黄总是散;我半夜去翻她的旧围巾,闻上面残留的油烟味,像只找不到窝的狗。
邻居阿姨看不下去,劝我:“孩子,你得朝前看。”
我摇头。
我不是不想朝前,我是终于明白: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告别,不是“妈妈走了”,而是“妈妈走了之后,我才学会长大”。
妈,你回来好吗?
这次换我惯着你。
我给你买草莓,不嫌贵;我陪你去早市,不嫌吵;你发六十秒方阵,我一条条听完,还给你鼓掌。
我不再问“你为什么没给我更多”,我只想说“谢谢你把全部都给了我”。
可你,还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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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如果你刚好读到这儿,刚好也在跟妈妈怄气,请把文章关掉,去给她打个电话。
别等那个下雨的清晨,才想起自己还没说“我爱你”。
别做那个“极其可悲的孩子”。
因为妈妈一旦转身,就再也不会回头。
而这个世界,真的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惯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