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我与恩师傅申先生
——《书画鉴定研究》译作补记
文|赵硕
前言
译作《书画鉴定研究》出版后，各界反应热烈。由《中国美术报》特别约稿，又再做“补记”一篇，以说明本书成书之前因后果和与恩师傅申先生的恩缘。出刊篇幅所限，略有删改，原文如下：
2022年秋，译作《书画鉴定研究》历时五年，终于付梓。由于疫情原故，我无法回国与目前正在富春江畔安养的恩师傅申先生共襄盛举，遗憾之至。幸出版社特嘱书小文，以应景补憾。恩师的学术成就早已蜚声国际，自然无需我再复赘赞言。而自我追随先生数载，从生活中看到的课堂之下、著作之外的傅申先生，却是更加的真实和鲜活、简单而纯粹。
" 图 1 傅申先生为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中国研究中心题字
我与恩师的因缘，始于2015年我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攻读硕士研究生之际。彼时先生受我校中国研究中心之邀请，携夫人陆蓉之教授来此进行系列讲座。其间，我有幸作为学生代表， 负责两位教授的讲学行程以及助理工作。由于活动安排傅先生为ucla中国研究中心的题字之环节，因此由我伺候笔墨纸砚。事毕，傅先生问起我在海外学习艺术史，为何会备有文房四宝？交流后了解，我竟与先生的学习经历十分相似。我自幼学习书画，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而先生最初也是学习中国书画创作，我们又都是赴海外留学后而转学艺术史专业。其实像我们这种学习经历并不普遍，因此尤感共鸣，?见如故。傅先生十分了解我的学习历程，我也对先生的学术成就无比敬仰，梦想日后有机会获得先生的指导。可惜当时先生已经从台湾大学艺术史研究所荣休，纵使我博士就读台大，也已无缘再成为老师的学生，无奈只恨自己生不逢时，相逢恨晚。然造化弄?，就在本次讲学行程的最后?天，师娘知会我，傅先生竟有意收我为他的?室关门弟子。我深感三生有幸，诚惶诚恐。经过师娘的悉心安排，在加州大学李慧漱教授、石曼教授，收藏家王尔仁先生，圣塔芭芭拉美术馆戴星舟主任，收藏家张冠宇先生夫妇，名医何弘?博士夫妇等众亲友的见证下，在美国加州圣塔芭芭拉完成了传统?庄严的拜师仪式：拜帖，叩?，奉茶。?此，我正式成为傅申先?的关门弟?。
" 图 2 笔者拜师傅申先生举行拜师仪式
在加州大学的艺术史学习过程中，相比从前只是单纯地从中国书画创作者的视角看待艺术史，我更深?学习和体悟了海外研究中国艺术史学者辉煌的学术成就。从方闻教授的“普林斯顿学派”以及众多在各自领域有着深远影响的学者们，共同凝聚成了?张巨大的学术关系网络，而傅申先生正是这张网络中承上启下的重要?环。海外的艺术史学术研究体系十分重要却素来被忽视，届于我的艺术创作背景，故而决定用电影纪录片的形式，以中国艺术史海外学术关系网为脉络基础，为傅申先生的学术成就略作小结。于是，计划借助由学校的?节自主研究课程的契机，开始筹拍《笔墨究心》一片。起初仅仅只是打算作为?份课堂作业，用?周左右的时间完成，而没有想到的是，拍摄过程得到了恩师、师娘以及各位学者们的大力?持，前后耗时三年，最终完成了?部相对完整的关于恩师的纪录片。影片最终于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首映，并陆续于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加州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海内外学术机构、高校以及各大电影节公映，并斩获多个国际影展奖项。
" 图 3 纪录片《笔墨究心》电影海报
" 图 4 纪录片《笔墨究心》于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首映
" 图 5纪录片拍摄中于美国西雅图访问倪密·盖茨主任、班宗华教授
" 图 6 于美国华盛顿佛利尔赛克勒美术馆拍摄纪录片
在影?拍摄的那几年，我跟随先生拜访旧识，足迹遍布全球。从先生早年的同窗好友，到后来的同事和学?，先生的旧知?乎涵盖了当今世界上?部分的知名美术史学者。每?位受访者都分享自己与傅先生学习、生活、共事的经历， 影片以之为交汇点，构建出先生一生的轨迹。而当总结先生早期在美国的学术成就时，所有的学者都不约而同讲述的?本著作——正是这部《书画鉴定研究》。本书原名《赛克勒藏画研究》，是傅申先生和王妙莲博士于1973年奉方闻教授之命为赛克勒博士藏书画欧美巡展所合著的研究性图录，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这也是傅申先生的第?本英文著作，因此尤为重要。通过拍摄，使我更加了解了这部著作，但彼时我尚未读过英文原作，因此在拍摄采访中涉及到原作内容的问题之时，我往往会不知所云。记得在访问居住在美国西雅图外海圣胡安岛的班宗华教授时，他提到在本书中，傅先生确认了?张本归在戴?进名下的无款山水，实际上是明代画家张积素所作时，我颇为踌躇，由于那时 我还不了解这个定论，正是傅先生通过?枚印章所下，因此没有及时的与班宗华教授就此问题进?步互动探讨，为此每思尤憾。?师?然是敏锐的洞察了我的局促，于是稍后便郑重地给我“布置作业”：命我翻译《书画鉴定研究》?书。当时上海书画出版社刚刚开始着手准备出版《傅申中国书画鉴定论著全编》丛书，而本书尚无中文译本。老师认为，一方面，我在海外学习艺术史， 有语?优势；另一方面，由于本书多涉及书画真伪问题，而我能熟练掌握书画创作的技法，更易带?理解临摹仿制的过程。再加之拍摄影片期间，我可以与?师常常请教沟通、深?学习，?师亦可以?便的亲自把关、监督、校稿，因此傅先生决定将这个重任交予我，作为拜?师 门后的第?场“考试”。恩师给我出的这个“试题”也得到了王妙莲先生的认可，并在美国华盛顿签署正式授权书，于是我有幸开始着?翻译这部重要著作。
" 图 7 傅申先生为译作所题前言
" 图 8 于美国西雅图拍摄访问班宗华先生时赠本书并题字
" 图 9 傅申先生于美国亲自为本书校稿
" 图 10 《书画鉴定研究》译作稿截，作者与译者合影留念
" 图 11 傅申先生与译者讨论稿件
繁复翻译工作和走走停停的纪录片拍摄过程几乎同时推进，我随时把翻译完成的部分用放大的字体打印出纸本，以便先生在旅途中阅读并勘校。记忆尤深的?个细节是，由于年代久远，部分文献难以查对，且当时的名称多?韦氏拼音，经常出现专有名词和文献等无法确认的情况，但这些问题呈先生过?，他却总能够准确的说出参考文献的细节以及相关人、事、物的名称。看似寻常的回应，实则凝聚了先生长年累月形成的深厚学养与扎实的专业功底。在网络发达的当下，我们查取资料十分便利，但这种便利也让人难以准确记忆资料来源，更何况涉及脚注或参考书目， 记不清也是常情。?傅先生的治学态度从未因外界的变化而有所懈怠，我曾亲眼?睹先生为撰写新作《乾隆静寂山庄收藏》一文， 而伏案?页?页的翻阅纸本《四库全书》查找资料。我看着这浩如烟海的《四库全书》，吃惊地问他为何不?电子检索？而?师却说，这样手工查出来的资料会更加扎实，因为在翻阅的过程中，研究者看到的不仅仅是?个相关词条，而有关这个词条的所有内容，包括历史、政治、文化等等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但当这些信息综合起来时，?个更加立体和全面的研究形象则会呈现出来。老?辈的先生们做学问的态度就是这般地?丝不苟、精益求精，也正因如此，对于五十年前著作中的细节，先生仍是如数家珍?般。
" 图 12 傅申先生与夫人陆蓉之教授参加意大利米兰影展
" 图 13 傅申先生与夫人及团队于雅典卫城前合影
" 图 14 笔者与傅申先生在台湾垦丁游乐场游戏
对于学术研究如此纯粹的傅先生，在生活中亦是如此。先生最爱的便是大自然，山河大川，一草一木都可以让他忘我地沉醉。纤云弄巧，苍海余?，只要?在大自然当中，先生便好像永远不愿归来，犹如孩童般笑的灿烂，至纯至真。几年间，在记录片的拍摄以及在后期赴世界各地参加影展的期间，我们得以畅游寰宇，飞行里程累计20万英里，我们先后到访过美国洛杉矶，旧?山，纽约，新泽西，华盛顿，迈阿密，西雅图；英国伦敦；法国尼斯；意?利?兰；希腊雅典，克?特岛；?本京都，奈良；韩国?尔；印尼巴厘岛等名胜以及国内的诸多城市。与其说这是拍摄影片，不如说是环球旅行。先?前半生专心学术研究，却难得有机会可以全?心投?的享受旅行，甚?在其居住了几十年的台湾，我们的环岛之行竟也是先生的首次。先生的快乐是如此简单：他可以在垦丁夜市上的路边游戏中肆意开怀大笑；也可以在三千年前古希腊城邦残垣下神交古人。先生对待对?活的态度是如此乐观积极，从无怨?，即便已完成的稿件在游轮上被海风吹走，他也是?笑置之，重新再来，从不会患得患失。有幸伴先生?路走来，这段旅程对我而?，不仅是我?部学习的旅程，亦是?生的旅程，更是最纯真的旅程。桑榆?晚，扶摇可接！之于先?，我相信这段历程也必是不误流光，精彩而难忘。须臾弹指间，惊鸿回眸，才惊觉这段时光对我们来说，竟是如此珍贵！
" 图 15 傅申先生携夫人陆蓉之教授赴巴厘岛参加影展
2018 年初，先生远赴洛杉矶，在寒舍长住了?段时日。期间，我们完成了译稿的校对工作以及纪录片的制作。寻常日子里，?师是?个极其简单，节俭，而又时不时任性的“老顽童”。说简单，是因为?师每天的日常除了一日三餐，就是工作、写字，对其他的社会活动并不热衷。而在生活用度上，他更是近乎苛刻的节俭，连餐巾纸都?定要撕成几片，分次使用，而对其他长物如笔墨纸砚等更是加倍珍重，绝不浪费。先生如此并非为了省钱，却是因为幼时艰苦的环境，使他懂得尊重和珍惜眼前的?切。而当他面对自己真正热爱的物件时，却可以表现出是?掷千金、不畏艰险的豪迈与执着。有?次我们在印尼巴厘 岛参加巴厘岛国际电影节，闲来时在海边漫步，?师看到当地所产巨型相思木画案，足足有三四米长，数千公斤重，且价格不菲，由于?师对大自然的执爱，所以十分中意此类巨型木材，遂毅然决然地决定购买了两张巨型画案，毫不迟疑，并千?迢迢、费尽千?万苦运回他在台湾桃园的工作室中。到达后更由于楼层电梯限制，最后又只能借助吊车吊才能搬入屋内。我?时被?师这番神仙操作弄得“眼花缭乱”“叹为观?”，却也深深的被?师执着的精神所折服。如今想来，若非在生活上如此执着于事之真性情，那学术研究上又怎可能达到澄明古今，著作等?的境界呢？学术终究也是生活的延伸。
" 图 16 傅申先生自题工作室匾额“葫庐”
" 图 17 笔者跟随傅申先生在台北故宫参观学习
先生在桃园的?作室有了这两张天然巨木画案的加持，确实更加亲近自然。工作室门外挂着老师自题匾额“葫庐”。“葫庐”? 名取自谐音“葫芦”。“葫芦”就是“糊涂”，这 也寓意老师一生所求?个“糊涂”。?师钟爱葫芦，大大小小收藏了很多，我得空时便帮老师挂于他自己捡自河边的枯藤之上，悬于房梁。2018 年，经师娘陆蓉之教授的推荐，我赴台湾攻读艺术管理学博?学位。之于我，并不执意在这?纸学位，而是倍加珍惜这段得以在台湾生活数年的时光，因为可以常伴先?左右，学习、聆听和陪伴，对我而言，这才是无价之宝。
" 图 18 傅申先生为佛利尔美术馆馆藏作品题签
" 图 19 傅申先生为佛利尔美术馆书画修复室募款铭记
佛说六因四缘，我相信?切皆由因缘。今年，《书画鉴定研究》?书经过疫情以来的各种艰难险阻与不断延期，终于得以面世。同年，恩师曾经工作过半生的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暨佛利尔与赛克勒美术馆，委托我导演并制作的纪录片《朱明乘月》也已完成并即将上映，而影片中所涉其馆藏书画，也多是恩师当年经手并收录?本书之中的作品，由于刚完成译稿不久，故又见原作便甚为熟悉，深感缘分之妙，无言以喻。另外，今夏我也顺利地完成了博士论文答辩，结束了在台湾的学习生活；而与此同时，在种种机缘之下，恩师却神奇般地在他敬仰的元代画家黄公望的隐居地富阳安养，他的著作《黄公望研究》也首次集结成册并出版。黄公望号“?痴”，“糊涂”到底就是“痴”， 糊涂的傅老爷在大痴大隐之地仙居，岂非也是因缘所在？黄大痴?诩“松雪 斋中小学生”，而如今傅老爷也成为了 “富春江畔小学生”了，这是他最向往的。
" 图 20 笔者与傅申先生摄于富春江上
庄??：“?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先生一生可谓?个“纯”字，如今?为?忧?患， 只在天地之间、秀?之畔地颐养天年，得此之幸，夫复何求耶？
遥祝恩师傅申先?诸事顺?，健康长寿！
弟?赵硕沐?谨记 2022 年 10 月9 ?
" 图21：中国美术报纸刊物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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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翠霞心镜
作者|赵硕
审核|翠霞
版面|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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